第三百九十七章 泉湧白山
黑暗，並非永恆。
意識如同深埋凍土下的種子，在漫長的沉寂後，被一縷溫潤的、帶著草木清甜與大地厚重氣息的暖流悄然喚醒。
吳道最先恢復的，是聽覺。
滴答……滴答……
清脆空靈，如同珍珠墜玉盤，又似亙古冰川融化的第一滴水，敲擊在某種堅的表面。這聲音帶著奇異的韻律，每一聲都彷彿直接敲在心上，滌盪著神魂中殘留的混、痛楚與霾。
接著是嗅覺。
濃郁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，混合著萬年鐘石特有的微腥土氣、某種頂級靈泉的甘冽清香、以及……一若有若無、卻無比悉的、屬於崔三藤上特有的草木與祖靈織的寧靜味道。
的覺也緩緩歸來。
沒有預想中撕心裂肺的劇痛，沒有詛咒侵蝕的冷，也沒有力竭後的空乏。相反，他到自己正浸泡在一種溫涼適中的中。彷彿擁有生命，輕地包裹著每一寸，過孔，縷縷地滲。所過之，破損的經脈傳來麻的意，那是新生與修復的徵兆；乾涸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，混沌道種不再是黯淡破碎的模樣，而是靜靜地懸浮在丹田中央，表面流轉著溫潤如玉的灰濛濛暈，那些細微的裂痕已經消失不見，整個道種似乎小了一圈，卻更加凝實、斂，旋轉間帶著一種渾然天的韻律，彷彿與周圍這溫涼的脈相合。
更令他震驚的是，那些頑固的“蝕魂腐靈咒”殘留、魔染氣息、乃至強行使用秘法帶來的暗傷，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“潔淨”與“通”。彷彿這被從裡到外徹底洗滌、重塑了一遍。
這裡……是哪裡？
龍魂殿？不像。那無不在的寒、魔染、以及沉重如山的龍魂怨念，在這裡不到毫。
他嘗試睜開眼。
首先映眼簾的，是上方極高、倒懸如林、閃爍著各和微的鐘石。這些鐘石形狀千奇百怪，有的如垂天之雲，有的如玉筍林立，有的則凝結蓮花、寶塔等奇異形態。芒來源於鐘石本，或是部蘊含的靈髓，或是表面生長的、散發著微的苔蘚類植，將整個地下空間映照得如同夢幻仙境。
他正躺在一個天然形的、約三丈見方的池子裡。池水呈現出一種半明的白，微微盪漾著溫潤的澤，正是那包裹他的。池水並不深，剛好沒過他的口。水面之上，氤氳著淡淡的、白的靈氣霧靄，吸口鼻，頓覺神清氣爽，連神魂都傳來舒適的熨帖。
池子位於一個巨大的天然巖中央。巖四壁覆蓋著厚厚的、不知名的苔蘚，閃爍著星星點點的靈。頂有數道狹窄的裂隙，約有天，卻不知其外是何。空氣溼潤清新，帶著地底深特有的涼意，卻被池水散發的溫和靈氣中和，並不覺得寒冷。
而就在他旁，池水的另一側，崔三藤正靜靜地沉睡著。
依舊閉著眼睛，但臉已不再是那種瀕死的灰敗，而是恢復了些許，雖然依舊蒼白，卻有了生氣。上那件殘破的已被換下，此刻裹著一件不知何種織製的素白長袍，料子非非麻，極其溫潤。灰白的長髮散開，漂浮在白的池水中，如同鋪開的水墨。眉心，那枚蓮花印記並未重新出現，但吳道能覺到，那微弱的、卻異常堅韌的薩滿祖靈氣息，正在這池水的滋養下，如同冬眠的種子，緩慢而堅定地復甦、壯大。
更讓他心頭震的是，崔三藤原本乾枯如草木的生命氣息，此刻雖然依舊微弱，卻不再是無浮萍、風中殘燭，而是如同深深扎沃土的苗，雖小，卻蘊含著生機。那燃燒殆盡的命火，竟真的……被重新點燃了？雖然火苗尚微，但基已穩。
“生生造化泉……”吳道腦海中，驟然浮現出敖慎長老殘念最後提到的這個名字。能擁有如此逆天改命、重塑本源奇效的，恐怕也只有傳說中的薩滿祖地聖泉了。
他們竟然被傳送到了長白山祖地？還是說，這“生生造化泉”的支流，秘地存在於東海某？
他撐起，想坐起來檢視四周，作間池水盪漾，發出輕的嘩啦聲。
“嗯……”旁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嚶嚀。
吳道作一滯，猛地轉頭。
崔三藤長長的睫微微了幾下，緩緩地、艱難地掀開了一條隙。初時，眼神空而迷茫，彷彿沉睡了千百年，尚未適應眼前的明與存在。但很快，那瞳孔中焦距凝聚，映出了吳道關切的面容。
“……道……哥？”的聲音極其沙啞微弱，如同砂紙，卻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。
吳道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，又驟然鬆開，激盪起酸與狂喜織的洪流。他連忙湊近些，握住泡在池水中的手。不再是冰冷枯槁，而是有了溫度，雖然依舊偏涼，卻真實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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