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六十九章 請君甕
吳道回到長白山的時候，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了。
他沒有用地符，一路走回來的。從龍虎山到長白山，兩千多里路，他走了三天兩夜。不是不想快，是想在路上多想想。想清玄說的話，想無相的事，想自己到底該怎麼做。路走得多了，腳底板磨出了水泡，但他不在乎。這點疼，比起心裡那些事，輕多了。
太快落山的時候，他站在分局外面的山樑上，往下看。
院子裡的燈亮了，橘黃的從窗戶裡出來，暖融融的。炊煙從煙囪裡升起來，在暮中慢慢散開，和山間的薄霧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霧。老槐樹還是那副歪歪扭扭的樣子，影子拉得老長，像一隻出來的手。
他站在山樑上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院子裡有人說話的聲音，聽不太清楚，但能分辨出來——侯老頭的大嗓門，敖婧脆生生的笑，阿秀和阿福的嬉鬧聲，還有小猴子的吱吱。這些聲音混在一起，從山谷裡傳上來，在山壁間迴盪，嗡嗡的，像是山在說話。
吳道深吸了一口氣，邁步往下走。
進了院子，侯老頭第一個看見他，從廚房裡探出頭來，手裡的鏟子還滴著油。
“回來了？正好，飯好了。”
吳道應了一聲，在院子裡的石桌邊坐下。崔三藤從屋裡出來，端著一盆熱水，放在他腳邊。
“泡泡腳。走了三天，腳底板該爛了。”
吳道笑了笑，了鞋，把腳泡進熱水裡。水燙得很，激得他打了個哆嗦，但很快就舒服了。腳底板上的水泡被熱水一泡，又又疼，他齜了齜牙，忍著沒吭聲。
敖婧從屋裡跑出來，後跟著阿秀和阿福。小猴子蹲在肩上，手裡攥著一顆花生，正啃得起勁。
“吳大哥！你回來了！”敖婧撲過來，差點把洗腳盆踢翻。
吳道手攔住，笑道：“慢點慢點，水灑了。”
阿秀怯生生地站在旁邊，手裡攥著角，小臉通紅。阿福躲在後，探出半個腦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吳道衝他們招招手：“過來坐。”
阿秀拉著阿福走過來，在石桌邊坐下。侯老頭端著一盆紅燒出來，往桌上一放，熱氣騰騰的，香味直往鼻子裡鑽。
“吃吧，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吳道端起碗，了一口飯。米飯是新的，適中，嚼在裡有子甜味。紅燒燉得爛爛的，口即化，而不膩。他吃了幾口，又給阿秀和阿福夾了幾塊，兩個小傢伙吃得滿油。
吃完飯，天徹底黑了。侯老頭收拾碗筷，崔三藤把阿秀和阿福領進屋，哄他們睡覺。敖婧抱著小猴子坐在門檻上，仰著頭看星星。
吳道坐在院子裡，把從龍虎山到酆都的事，一五一十地跟崔三藤說了。清玄的事，無相的事，張天師的話，還有他自己的打算。
崔三藤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要把自己當餌？”
吳道點頭。
“太危險了。”的聲音很平靜，但手指攥了角，指節得發白。
吳道看著的側臉。月照在臉上，把的廓勾勒得很清晰。的睫很長，在臉上投下一片扇形的影。眉心那道銀藍的芒若若現，像是藏在皮下面的螢火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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