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七十七章 夜宿
吳道揹著崔三藤走了大半夜。
月亮從東邊升到頭頂，又從頭頂到西邊，最後被山巒遮住了。天邊開始發白，星星一顆一顆地暗下去，像是有人在吹蠟燭。山間的霧氣又開始升起來了，白濛濛的，著地面流淌，像是河裡漲了水。兩邊的樹葉子溼漉漉的，掛著珠，風一吹，嘩啦啦地往下掉，打在臉上涼的。
崔三藤趴在他背上，一直沒有說話。的呼吸很輕，很淺，要不是脖子後面時不時傳來熱乎乎的氣息，吳道幾乎要以為睡著了。他知道沒有睡。的心跳在他背上，咚咚咚的，不快不慢，很平穩，像是一面小鼓在敲。
他走得不快，但很穩。天雷淬之後，他的力比以前好了太多，揹著一個人走了大半夜，竟然不覺得累。不酸，腰不疼，氣不，像是在平地上散步。腳下的路坑坑窪窪的，碎石和枯枝鋪了一地，但他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，像釘子釘在地上。
走到一山坳的時候，崔三藤突然開口了。
“道哥，放我下來。”
吳道停下腳步，蹲下，把從背上放下來。崔三藤站在地上，晃了晃，扶住他的胳膊才站穩。的臉還是白的，也沒什麼，但眉心的銀藍芒比之前亮了一些，像是一盞快要滅了的燈又被添了油。
“好點了嗎？”吳道問。
崔三藤點了點頭，從懷裡掏出那個小瓷瓶，倒了一粒藥丸塞進裡。藥丸是黑的，黃豆大小，有一濃濃的草藥味，苦得皺了皺眉。嚼了兩下，嚥下去，又掏出水壺灌了一口水。
“這是薩滿的‘回魂丹’，專治魂魄損。”解釋道，“吃一粒能頂三天。三天之，我的魂魄不會散。”
吳道皺眉：“三天之後呢？”
崔三藤沒有回答，把瓷瓶收進懷裡。
“三天之後再說。”
吳道知道的脾氣，沒有再問。他四下看了看，發現山坳裡有一間廢棄的土地廟。廟不大，只有一間屋子，牆是用石頭壘的，屋頂的瓦片已經掉了一半，出裡面的椽子。門歪歪斜斜地立著，門板上有一個大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撞的。
“今晚就在這兒歇吧。”他道。
兩人走進土地廟。廟裡很暗，只有從門板和屋頂的破裡進來的幾縷月。正中央有一座土地神像，泥塑的，但已經殘破不堪，神像的臉缺了一半，左手的指頭也斷了幾，上佈滿了蜘蛛網。供桌倒在地上，香爐滾到了牆角，裡面還有半截沒燒完的香，已經發黴了。
吳道把供桌扶起來，又把地上的碎石和枯枝掃到一邊，清出一塊乾淨的地方。他從包袱裡掏出兩件裳，鋪在地上，當褥子。又掏出一塊油布，搭在屋頂的破下面，擋擋水。
崔三藤坐在裳上，靠著牆，閉著眼睛調息。吳道在廟門口蹲下，從懷裡掏出幾張符紙，在門框和窗戶上。符紙是“警示符”，不是用來擋東西的，是用來預警的。有東西靠近，符紙會自燃，發出火和聲響。
完符紙，他在門口坐下，背靠著門框，看著外面的夜。
月亮已經落山了，天很暗，星星也看不見幾顆。山坳裡很安靜，連蟲都沒有，只有風，從山谷裡灌進來，嗚嗚地響，像是有人在遠哭。
“道哥，”崔三藤的聲音從後傳來，“你過來坐。”
吳道起，走到邊坐下。兩人並排靠著牆，肩膀挨著肩膀。牆是石頭砌的，冰涼冰涼的，隔著裳都能覺到那涼意。但兩個人的溫加在一起，倒也不覺得冷。
崔三藤把頭靠在他肩上，閉上眼睛。
“道哥，你說那個人，到底是什麼來頭？”
吳道想了想，道：“說是幽冥司的使者。但幽冥司的使者，不該有薩滿的秘。那個幽冥鼓，和你的魂鼓很像，但路子不一樣。你的魂鼓是正的，的是反的。像是同一種東西，被掰了兩半，一半在間，一半在地府。”
崔三藤沉默了一會兒，道：“也許，真的是薩滿。只不過，是地府的薩滿。”
吳道一怔：“地府的薩滿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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