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九十七章 夏至
夏天來的時候，菜地裡的南瓜藤已經爬滿了整個瓜棚。
綠油油的葉子一片挨著一片，層層疊疊的，把瓜棚的頂子遮得嚴嚴實實的，像一把巨大的綠傘。過葉子的隙灑下來，在地上照出一片片碎金似的斑，像一面面小鏡子，閃閃發。藤上開出了黃的花，一朵一朵的，像小喇叭，吹著無聲的曲子。花謝了之後，結出了小小的南瓜，青綠的，只有蛋大小，藏在葉子底下，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。
敖婧每天都要去瓜棚下面找南瓜。蹲在地上，用手撥開葉子，一個一個地數。今天找到了八個，明天找到了九個，後天找到了十一個。數得很認真，生怕了一個。數完了，就跑去找崔三藤彙報。
“崔姐姐！南瓜又多了兩個！”
崔三藤蹲在菜地裡拔草，頭也不抬。
“多了幾個？”
“兩個！昨天是十一個，今天是十三個！”
崔三藤抬起頭，看著敖婧那張被太曬得紅撲撲的臉，笑了。
“好。等南瓜長大了，給你做南瓜餅吃。”
敖婧高興得跳了起來，蹲在瓜棚旁邊，看著那些小南瓜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在看一堆金子。
阿秀和阿福也來瓜棚下面看南瓜。阿秀數得比敖婧還仔細，每一個南瓜都要一，一，看看了沒有。阿福不會數數，就跟著阿秀後面，哪個，他也哪個，哪個，他也哪個。阿秀被他跟得煩了，推了他一把，說：“你別跟著我！”阿福被推了一個踉蹌，差點摔倒，委屈地扁了扁，但沒有哭，又跟了上去。
小猴子也來湊熱鬧。它蹲在瓜棚頂上，用爪子拉著葉子，往下看。它看見了那些青綠的小南瓜，手想，但夠不著，就從瓜棚頂上跳下來，跳到地上，蹲在敖婧旁邊，也學著數南瓜。但它不會數數，就一個一個地指，指完了吱吱兩聲，像是在說“好多好多”。
菜地裡的其他菜也長得很好。韭菜已經割了好幾茬了，越長越壯，葉子又寬又厚，綠得發黑。白菜開始包心了，一層一層的葉子往中間卷，卷得的，像一個個綠的小球。蘿蔔長出了手腕的，白白胖胖的，從土裡冒出一個頭來，像一個個小娃娃探出腦袋。菠菜已經吃了一茬又一茬了，種了一茬又一茬，吃不完的就曬乾菜，留著冬天吃。
侯老頭每天都要去菜地裡轉一圈，看看哪些菜能吃了，哪些菜還得再等等。他摘菜的時候總是很小心，只摘那些長得大的，留下那些還小的，讓它們繼續長。他說，種菜跟做人一樣，不能急功近利，得給它們時間。你急著吃，把小的也摘了，後面就沒得吃了。你耐心等著，讓它們慢慢長，後面就能吃個夠。
吳道覺得侯老頭說得有道理。他每天也在院子裡忙活，修東補西，一刻不停。院牆重新刷過了，白花花的，像新的一樣。院門換了新的，松木板做的，刷了桐油，黃亮亮的。屋頂加了油氈，不雨了。石頭路重新鋪過了，平平整整的，走在上面很穩當。窩也加固了，又大又結實，們住得很舒服。
他還做了一張新桌子。
桌子是用松木做的，不大，但很結實，四條，一個桌面，沒有雕花，沒有上漆，保持著木頭本來的。他把桌子放在院子裡，老槐樹底下。夏天熱的時候，在樹下吃飯，涼快。冬天冷的時候，在屋裡吃，暖和。現在這個季節，不冷不熱，在院子裡吃飯，最舒服。
崔三藤在新桌子上鋪了一塊藍印花布。布是自己染的，用的是山上採的板藍，染出來的布是深藍的，上面印著白的花紋，一簇一簇的，像是山裡的野花。把布鋪在桌上，四邊垂下來，風吹過的時候，布角飄起來，像一面藍的旗。
敖婧很喜歡那塊桌布，每次吃飯都要用手一，完了還要把臉上去，蹭一蹭，說好啊好啊。小猴子也喜歡那塊桌布，但它不是，是抓，用爪子抓，抓得布面上起了球。崔三藤心疼那塊布，就把小猴子趕走了，不讓它上桌。小猴子被趕走了，蹲在屋頂上，手裡攥著一顆花生，啃得咯吱咯吱響，一臉委屈。
這天傍晚，一家人正在院子裡吃晚飯，張天師來了。
老頭兒今天穿了一青灰的道袍，頭髮梳得一不苟，用一木簪彆著，但道袍上沾滿了泥土和樹葉，像是剛從山裡爬出來的。他的臉上又多了一道新的傷疤，從鼻樑一直劃到耳，雖然已經結痂了，但看著還是目驚心。
吳道看見他，心裡一。
“天師，您又傷了？”
張天師擺擺手，在石桌邊坐下。
“不礙事。皮外傷。在秦嶺的時候，遇到了一頭被氣汙染的野豬，打了一架。老道贏了，它死了，老道掛了點彩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，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龍虎山新煉的‘清心丹’，能清心明目，驅邪避穢。吳道友，你拿去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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