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只是看了中年演員和年輕演員的人數，就做出了這樣的推斷？”鄭博瀚哼了一聲，面狐疑，“你覺得我會相信嗎？”
“當然不是。”商葉初微微一笑，神誠懇地吐出了一段話：
“千禧年至一零年之間的宮鬥劇，往往是年輕英俊的風流帝王，配個聰穎麗的婢、宮妃、或者員將軍之。當然，亦不乏飛上枝頭變凰的絕草民。主角在一眾妖豔宮妃中穎而出，獨得帝王恩寵，最後一生一世一雙人。說是宮鬥，其實不過是換了湯水的偶像劇罷了。
“時代在發展，觀眾的眼也在與時俱進。披著宮鬥皮的皂劇很快落伍。如今的宮鬥劇又開始宣傳群像、萬豔同悲。但大多數宮鬥劇的主要套路，仍是擇一角，爭殺拼搏，殺他個乾乾淨淨。只不過是帝王從深變了薄，一生一世一雙人變了主人公獨自走到最後，黯然神傷，高不勝寒。
“這樣的劇本當然有好，比如，主角會擁有完整的個人線、故事線，從主角的視角來看，這無疑是一曲波瀾壯闊的大主長史。因此，我們會看到這樣的有趣場面：某某宮鬥劇，一邊宣傳‘萬豔同悲’，一邊宣傳‘大主’。
“如此自相矛盾的場面，其實正是這類劇本質的折：所謂的‘萬豔同悲’不過是無稽之談。此類劇，充其量不過是一群花婢、花相簇擁著一位花王罷了。
“什麼是萬豔同悲？就是好的和壞的一起毀掉。悲劇是把的東西撕碎給人看——可這是不夠的。應該把的東西和醜的東西一起撕碎，讓勝利者和失敗者同歸塵土，讓智者和愚人一樣萬劫不復——讓人知道，毀滅你，與你無關！”
鄭博瀚瘦削嚴肅的臉上漸漸出訝然的神。
他當然會驚訝，因為這段話，是鄭博瀚自己從前在某次採訪中說的。而商葉初竟然一字不差地把這段話背了下來！
“你——”鄭博瀚輕輕咳嗽了一聲，“你看了我的採訪？”
商葉初點點頭，出靦腆的笑容：“雖然您可能不相信，但拍一部您的戲，一直是我的夢想。”
“夢想？”鄭博瀚哼了一聲，顯然半信半疑，“我倒是聽說過有藝人的夢想是做某某大導演的郎、小生的，你的夢想倒是別緻。”
商葉初微微漲紅了臉：“鄭導——不，鄭老師！我從小就是看著您的劇長大的。是的，導演很重要，可您才是真正創造出那些角的人！漁樵生，風不渡，還有雁公懷、引十三娘、坤帝、陸尋香，都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角！”
鄭博瀚微微一愣，商葉初口中的這些名字，都是他編寫的作品裡的角。其中有些角非常冷門，現在連網路平臺都不播了。除了他自己之外，現在很有人記得。
更讓鄭博瀚滿意的是，這幾個角分別出自五部不同的電視劇，而這五部電視劇裡，有兩部是他和徐瀚文共同創作的，其餘的三部，則是他和其他的導演合作的。
這證明什麼？這證明沒有徐瀚文，他也能創作出讓人念念不忘的角！
聽商葉初這麼說，鄭博瀚對的話倒是信了三分。他的語氣稍稍緩和些許，道：“就為這個，你去看了我的採訪？”
“是的。”商葉初不好意思地低下頭，“我知道，我條件一般，很可能這輩子都夠不上鄭老師編的本子了。但我還是不死心。於是，我從決定走演員這條路的那一天起，就一直在看您過往的作品、採訪，還有您出版的《人刻畫三十問》，我也看了。”
《人刻畫三十問》是前幾年名人出版熱的時候，鄭博瀚湊熱鬧出的書。裡面乾貨很，畢竟沒有人會把吃飯的傢伙隨便撒出去。這本書的銷量也不高，印數只有兩千冊左右，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連這本水貨都看了。
這下子，不好意思的人倒了鄭博瀚。面對年輕小龍套熱忱的目，鄭博瀚難得地升起了一尷尬，就像黑歷史被人看了個似的。
商葉初似乎對坦誠這些有些恥，但還是繼續道：“我想著，如果揣一下您的喜好和對角的理解，萬一，萬一以後有機會……”
商葉初囁嚅了兩下，說不下去了。
到底還是個孩子，臉皮薄。鄭博瀚好笑地想。
如果是其他行業的人，知道有個人為了得到自己的賞識，苦心孤詣地研究自己的過往言談、揣自己的喜好，估計只會覺得可怕。但這裡是娛樂圈。
娛樂圈是沒有私可言的，在這個地方，被觀察、被研究、被揣，只能證明你強大、重要、意義非凡，證明你還沒有過氣。這不是居心不良的窺視，而是無比崇高的褒獎！
在娛樂圈，不怕別人對你有所圖，就怕你對別人毫無用。
沒人不喜歡被恭維。沒有沒效果的馬屁，只有沒拍對的馬屁。
商葉初這個馬屁拍得就恰到好。國編劇地位低，堪稱半明人。鄭博瀚和徐瀚文雖然是師兄弟，但在圈的待遇，絕不算可以相提並論的那一等。加上鄭博瀚正劇出，觀眾年齡群偏大。因此，雖然廣讚譽，其實很有被人如此崇拜的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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