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年跑了208個龍套後她》第289章 戲里戲外(1)

作者:李渡平·7個月前

這個印象在黎如晦腦海中存續了很久。

黎如晦發現自己變了。

宦海浮沉沒有消磨掉他的稜角,被迫做逃兵沒有毀滅他的榮,在辦公室裡看了多年假文書沒有腐蝕他的傲氣。但僅僅和天一號相幾個月,曾經堅不可摧的自尊和自信便如土瓦狗般崩裂了。

一號曾在一週之竊來三份重要報,在陸懷章眼皮子底下將機容速記在大腦中,用特殊的暗語將其傳遞出來。

一號曾經在大街上、眾目睽睽之下清理了組織的叛徒。在叛徒倒下的瞬間,轉過和陸太太談笑風生。

一號曾同時對陸懷章和白靖安說起一件事,卻讓雙方的理解南轅北轍,巧妙地洗了自的嫌疑。

一號曾無數次在執行任務時,換上一件青的不起眼襯。黎如晦知道,那件襯的領子裡,著幾十秒就能致人死命的劇毒。

一號的床鋪不允許任何人,但黎如晦知道,的枕頭下,永遠放著一把上了膛的槍。

一號曾經禍水東引,將程岱青誣陷為第九局的鬼,致使對方被陸懷章秘暗殺。在程岱青死的那天,為無神論者的天一號難得在家中暗室裡上了一炷香。黎如晦問為什麼,天一號回答“為了紀念一個理想主義者的死。”

一號……

黎如晦幾乎見證過天一號在這片土地上做下的所有事,卻唯獨沒有見過搖的樣子。

黎如晦畢業於著名的戰略學院,但他漸漸意識到了一件事——世界上沒有任何學校能培養出天一號這樣的學生。就連最優秀的教,在這個戰場上,也夠不到的指尖。

一號像一座巍峨的山,擋住了所有來自外部的明槍暗箭。天一號像一泓深沉的水,融化了所有的風霜雨雪。

一號漸漸也融化了黎如晦。他沉醉在幾乎無所不能的姿態中,並越來越為自己的無用到惶恐。他需要竭盡全力才能跟上天一號的腳步,時時刻刻提防自己拖了的後

黎如晦來到這裡的第一個冬天,汝關下了大雪。綿綿的大雪給汝關蓋了一層厚被,天一號站在窗邊看雪。黎如晦難得有了點閒雅緻,給天一號倒了一杯熱茶,遞了上去。

一號回頭看了一眼,黎如晦被那一眼定在原地。

屋中很暖,暖意融化了落在窗臺上的雪,卻融化不了天一號的目用沉默的眼神打量著窗外,輕聲嘆氣道:“北部戰場的同志們要遭殃了。”

為了這句話,黎如晦奔波了兩三天。湊齊了一批保暖,卻沒有辦法送到想送的地方。最終,這些被捐給了福利院,黎如晦還為此得到了國民政府獎勵的報上嘉獎。

有時候天一號心好,也會不吝嗇地向黎如晦傳授一些經驗和常識。

黎如晦曾皺著眉頭質疑:“學校不是這麼教的。”

一號回以一句嘲弄:“卡特萊恩戰略學院的畢業證能擋子彈嗎?”

還有一次,黎如晦路過天一號的書房,似乎聽見其中傳來了哭聲。那天夜裡,黎如晦站在門外,看著燈從門出一條昏黃的線,站了很久也沒敲門。

第二天早上,天一號與黎如晦肩而過,沒有多餘的停頓。黎如晦的心卻猛地收了。他一號能問些什麼,可是沒有,天一號照常穿上的軍裝,毫無異狀地去第九局上班了。

黎如晦的緒從自傲轉變為敬畏,又從敬畏轉變為恐懼。

一號像一座準執行的時鐘,每一次嘀嗒聲都準地刺在黎如晦心靈的最深。黎如晦恐懼地著那三長短不一的指標,他知道,時鐘早晚會敲響,敲碎他所有的自我。

他願意一輩子為天一號檢索房間的竊聽、公館外的特務;願意在每個晚上給衛生間的窗子拉開銷,將臺的門鎖開啟,為天一號永遠放在枕下的那把槍上滿子彈。

他願意一輩子為天一號跑傳話,將收音機裡那些南腔北調的東西翻譯為一行行文,如果天一號最終暴,他會撲上去給天一號擋下子彈,讓得以繼續完未完的事業。

黎如晦知道,這不是。只是他在這條路上迷茫了太久太久,以至於遇到一個堅不可摧、永不出錯的存在時,便不由自主地想要依賴。就像剛破殼的雛鳥認定第一眼看到的存在為母親,像過去的他依賴酒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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