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葉初曾揣過這段戲的三種演法,然而真到了那一刻,才知道真實的流瀉是何等的偉力。演員的矯飾在它面前,就像一堵紙牆想擋住一山的泥石流一樣。
也是在那一刻,商葉初才意識到鄭博瀚錯得有多徹底。
李益明是著黎如晦的。不單是一個戰士對戰友的,也不單純地是一個老師對學生的,更不單薄地是一個人對男人的。
李益明同樣明白黎如晦的。黎如晦的是一個迷途者對引路人的朝拜,一個無信仰者對信仰構建者的追隨,一個漂泊半生的人對支柱的求。
那種太深重複雜,潤無聲。被埋藏在危機四伏的現實下,排在太多太多更重要的事之後。以至於,直到死亡來臨的那一刻,李益明才來得及驀然回首,看一眼這份晦暗時代下倉皇孕育的。
一切都來不及了。
原來如此。原來李益明和黎如晦的,說來道去,只有這三個字。
來不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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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完之後,徐瀚文才對商葉初說了實話。
為了讓自己看起來真的像一死,時山主請纓提前躺到雪地裡,凍一凍。
為了效果更好,時山只在服裝裡做了最基礎的保護措施,讓自己不至於被真的凍死。至於在外的頭臉、脖頸和手部,自然是一點措施都沒做。臉的青灰和手腳的僵,完全出自自然,而非化妝。
那溼服,是時山主要求穿上的。甚至於,連頭上和臉上的水,也是貨真價實噴上去的。
汝江旁邊的氣溫足有零下十五度。江風一吹,上的溼服冷得的。躺在厚厚的雪中,不用做什麼準備,人就被凍到了頂。
萬曉雋極力反對過,可惜胳膊擰不過大。時山本不聽的。
徐瀚文當時之所以臭著臉,並非因為時山不夠敬業用替,而是覺得時山太兒戲。萬一凍壞了子,把劇組拆了也賠不起。
扯皮良久後,雖然也怕擔責任,但對更好的拍攝效果的求過了這份恐懼。最終,徐瀚文和時山定了個電子約定後,便同意了。
這些事都是瞞著商葉初進行的。不如此,達不到最好的效果。商葉初掀開白布那一瞬的震驚是真實的,無論多次重拍,都不會再有這個效果了。
就像幾個小時前沒有立場責怪時山用替一樣,得知這些的商葉初也沒有理由責怪導演和演員瞞著。
在旁人看來,這只是時山由於過於敬業而做出的一次出格嘗試。只有商葉初心裡一清二楚,時山這麼做,是為了讓戲。
在昨天的排練中,商葉初曾和時山探討過理的問題。商葉初認為,在看到黎如晦首的剎那,李益明是驚大於悲的。
出於對組織和黎如晦能力的信任,李益明始終不相信黎如晦會死。所以,在看到的那一瞬間,李益明應當表現得像一面堤壩——一面乾涸多年的堤壩,突然被滅世的洪水沖垮的模樣。
時山當時若有所思道:“也就是說,要讓李益明從‘不相信黎如晦死了’,瞬間過渡到‘黎如晦真的死了’這個狀態中?”
商葉初還記得自己回答道:“是的,比洪水來臨時還要快。”
戲是商葉初的短板,時山是最清楚不過的。在《天半》為數不多的戲(鄭博瀚稱之為友)中,商葉初總是表現得穩重有餘,靈氣不足。挑不出錯,但也說不上驚豔。
這樣的水平,理其他戲份時十拿九穩,放在黎如晦之死這場戲上,就不太夠看了。
商葉初昨天一直表現不好,正是因為對此心知肚明。
為此,商葉初多次請教過齊鳴、徐瀚文和時山,但齊鳴再天縱英才,七老八十的年紀,要給商葉初講解“複雜的”,也太強人所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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