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葉初將劇本看了兩遍。
應當說，《冰與鐵》的劇本，是比較典型的，一部國合拍專案該有的樣子。
在與華國的國合拍影視中，效果最好、最自然的應是日韓二國。蓋因這兩國在歷史中長期華國影響，文化、審相對西方而言更為接近。華國與日韓兩國的國合拍，就像把源頭之水與下游分支的水倒在一個杯子裡一樣融洽。
而與西方國家的國合作則不同。東西方是兩條歷史，兩種文化，則不可避免地擁有兩套敘事。而電影講的是一個故事，只能有一種敘事方式。
因此，歷來國合拍，最容易拍四不像。如《功夫熊貓》系列，便是取華國元素，用好萊塢敘事手法講故事。呈現的本質上仍是西方世界眼中的“華夏”，而非真正的華夏。——但這已經算是較為功的嘗試，起碼賺到了口碑和票房。更多的合拍專案，要麼有口碑而無票房；要麼有票房而差評滿天飛；要麼兩者皆無，紅黑俱滅。
理想是雙頭，現實是兩頭蛇，一個玩了，還可能變九頭蟲。這就是國專案的弊病。
《冰與鐵》的劇本，顯而易見地再次呈現了兩種敘事糾結的問題。這部劇本有三位編劇，兩個來自俄國，一個來自國。劇本前段，貝斯涅日斯克軍械廠那種冷峻、虛無、高的氣息，在科瓦廖夫控制下人人自危的氛圍，很明顯出自俄方編劇的手筆。而中期魏冰開和科瓦廖夫相的橋段，則是很典型的國片的表現手法。
而到中後期，魏冰開“教育”科瓦廖夫的節，就更是經典中的經典了。這一節，實際上是經典的“將軍+政委”組合。說起來，開山鼻祖還是蘇聯。
上世紀三十年代，蘇聯出品過一部電影，作《夏伯》。夏伯是一位驍勇善戰的軍事將領，機智剽悍，英勇無畏；但脾氣暴烈，發作起來，連自己手下計程車兵都要吃苦頭，甚至有時因為私人耽誤公事。自大、魯、盲目。
這樣一位烈馬般的軍事天才，最終也遇到了自己的剋星。上級派下了一位名克雷奇科夫的政治工作人員，擔任夏伯的政委。兩人理所當然地發生了多次矛盾和鋒。克雷奇科夫充分利用知識分子的優勢，耐心地不斷糾正和教育夏伯，最終將夏伯引正軌，出地完了黨給他的任務。
這部經典的老電影影響了一代又一代戰爭片中“將軍”和“政委”的刻畫，不止是蘇聯的，還有華國的。將軍是政委的質武，政委是將軍的思想嚮導。黨指揮槍這句髓，在這對組合中彰顯得淋漓盡致。
在《冰與鐵》劇本中，魏冰開擔任的便是政委的角。而科瓦廖夫，自然就是那個不服管教的夏伯了。可魏冰開是華國人，讓一個華國人萬里迢迢跑去做蘇聯人的政委，無論如何都怪怪的。（說得不好聽些，還人以為蘇聯已經沒有合格的知識分子了呢。）因此，編劇很賊地對二者的關係進行了小小的變，改了引導與被引導的一對人。這樣一來，既不會顯得魏冰開狗拿耗子，也不會顯得科瓦廖夫思想叛國了。
至於劇本的結局，則是這種變關係結合歷史背景，自然催生的結果。時代的大浪下，夏伯和克雷奇科夫都只能被推著走。一切都是必然的。
魏冰開幫助科瓦廖夫重塑了信仰。但重拾信仰的科瓦廖夫選擇了飲彈自盡。這對他而言，到底是幸運，還是不幸呢？
商葉初猜測，這個結局，多半是國的編劇補上的。
說起來，《冰與鐵》這部劇本，從架構和節上來講，竟比商葉初預想中好得多。
從蘇聯解到現在，華俄兩國起碼合拍了五六部電影，商葉初全都看了一遍。每一部都極其離奇。譬如有一部，片中的華國角全程用詠歎調說話，濃濃的翻譯腔差點讓商葉初以為自己的母語不是中文。還有另一部，俄國男主山越海地來到華國冒險，竟然在國見到了噴火的怪和四砍人的兵馬俑，還在華國酒館中看到了戴三角帽的海盜與洲神婆——商葉初真不知道這是哪個華國！
《冰與鐵》劇本雖然節上嵌套了至三四個經典橋段，但整呈現的效果，竟是比較統一的。兩國的三位編劇，生生用“共同的信仰”這一概念，把兩套完全不同的敘事，強行合在一起，編織了一部邏輯還能自洽，兩國形象也沒有詭異刻板印象的劇本。質量倒是比從前那些兩國合拍的片子好得多了。
不愧是紀念建70週年的片子，重要到兩國的編劇寫劇本時終於願意過腦了。
商葉初又翻了半晌，最終下定了決心。比起從前出演的那些片子，《冰與鐵》的劇本不算十分出。但想想它背後代表的東西，拿下這部片子還是值得的。
比起爭取《天君》《天半》等劇本時累死累活的程度，拿下《冰與鐵》倒是容易得多了。會俄語是選取演員的指標，商葉初靠著自己用半年時間學的塑膠俄語穎而出。俄語比好的人人山人海，但侷限在演員這個範圍，商葉初頓時天下無敵。
此外，商葉初與華視多次合作、出演《天半》效果轟，最近天際獎的獲獎言還刷了一網際網路熱度。個人形象在新生代演員中相當不錯。最重要的是，商葉初戶口本上的父母都是八輩貧農，現下也都已去世，絕不會給惹來什麼家庭作風的婁子，經得起上下兩邊的政審。
雖是國合拍專案，但拍戲麼，來來回回就那麼點事，都是商葉初的老本行。商葉初讀完劇本，檢索了些資料，便開始聯絡助理，詢問事宜。
第一件，當然是番位問題。
別說國不需要爭番位。在商葉初看來，國才是最需要爭這些東西的。曾有個港島演員說過：“在地或者華人市場，你讓我做反派無所謂，大家都是華人。但在西方電影裡，對不起，無論你是黑的白的，我都不可能接任何有損華人形象的角……”
換番位同理。倘若大家都是同一個國家的人，因為種種原因，讓渡一下番位，也沒什麼了不起的。可這部戲是兩國為紀念建70週年合拍的專案，在國家層面是平等的。且在角重要上，“政委”指揮著“將軍”，魏冰開的分量並不比科瓦廖夫輕。無論從哪個角度看，商葉初都沒有二番的理由。
在這件事上不能妥協。
既然要爭番位，那麼瞭解一下對手戲演員就很有必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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