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葉初幻想過好幾次自己與謝爾蓋初次對戲的場面。
從“話劇演員力電影演員”到“電影演員力話劇演員”，再到棋逢對手不相上下，每一種況，商葉初都考慮過了。甚至惡毒地幻想過謝爾蓋其實是個空有其表的花瓶，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麼個狀況。
在對完戲的瞬間，商葉初與謝爾蓋面對面站定，做的第一件事，竟然是——
“您為什麼要說中文？”
“您為什麼要後退？”
兩個問句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，話音同時落下。謝爾蓋與商葉初都出了極其古怪的神。
第一次對戲，兩人所做出的表演，居然都和劇本有輕微的不同。
在劇本中，只寫了魏冰開在看到科瓦廖夫的外甥時，“臉上出恍惚的神”，並沒有後退的作。而科瓦廖夫的外甥在面對魏冰開時，所講的是俄語，也不是中文。
商葉初和謝爾蓋，竟然不約而同地對錶演進行了微調，並且不期而然地選擇先斬後奏，完全沒有把修改的事知會對方。
在同時問出問題後，兩人也都沉默了。大哥不說二姐，當一個人自作主張修改表演時，他們儘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盡指責對方；當兩個人同時幹下這檔子事，雙方又不謀而合地裝聾作啞起來。
“是這樣的。”最終，還是謝爾蓋先回答了商葉初的問題，“劇本中有魏教科瓦廖夫說中文的節，但教了沒多久，魏就離開了。科瓦廖夫既然那麼，我想在走後，也不會放棄學中文。阿廖沙作為科瓦廖夫的外甥，既然願意不遠萬里替舅舅來華國傳信，肯定與他關係不錯，耳濡目染地學會一些中文是合理的。”
考慮到語言隔閡，謝爾蓋的語速放得很慢。
“此外，”謝爾蓋眨了眨眼睛，長長的睫在眼底投下兩片濃影，“從我們後輩的角度看，自然知道華國與蘇聯關係冰封了二十多年。但從當時的人的角度看，誰也想不到這場分離會這麼久。科瓦廖夫也許還會想著在不久的將來重逢，說一口流利的中文，給魏一個驚喜……劇本中只表現了魏找尋科瓦廖夫的場面，我想補全一些細節，表現科瓦廖夫對與魏重逢的期待。這才是他們的。”
咚。
心臟好像被燒紅的鐵烙了一下似的，猛然一。
商葉初嚥了口唾沫，沒說話。
謝爾蓋揚了揚眉：“您覺得我說的不對？”
商葉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，輕咳了一聲：“魏冰開後退，是為了更好地看清大外甥。”
謝爾蓋皺了一下眉頭：“什麼？”
“一個六七十歲的人，突然見到幾十年前的老人，第一反應應該是活見鬼了。”商葉初出手比量了一下，“會反覆確認對方是誰，確認這不是夢境或者自己死期將至的幻覺，仔仔細細地看對方的臉。而不是兩秒鐘就無接他的出現，怔怔地原地回憶過去。”
謝爾蓋注視著商葉初：“原來您的作是想看清？我還以為是躲避。”
“是老年人，會有老花眼啊。”商葉初不知道老花眼用俄語或英語怎麼說，只好用兩隻手彎圈，像遠鏡一樣罩在眼睛前來回比劃，“老花眼，知道嗎，就是眼鏡片這麼這麼厚，離得越遠看得越清楚那種。後退是為了看清楚，觀眾第一眼以為是躲避，仔細一想才意識到是想看清來者，這種反差是最人心的……”
商葉初說得口乾舌燥，一無力湧上心頭。論起角理解和細節把控，並不比謝爾蓋差。但卻因為語言隔閡無法清晰地表達出來。這種覺簡直就像銀行卡里明明有錢，結果賬戶被凍結了一樣。偏偏在此時，對面還有一個人在面前炫富。
“我聽明白了。”謝爾蓋吐出一串很長的詞，“您說的是這個？您考慮得很周到，我被說服了。”
商葉初重複了一遍那串俄語，差點把舌頭閃了。也許應該用一下翻譯，可惜表演服裝已經換好了，手機在助理那裡。
商葉初猶自懊惱自己沒帶手機，謝爾蓋沉默片刻，忽道：“其實，我有件事，一直想對您解釋一下。”
“什麼？”商葉初從回憶裡了自己和老謝屈指可數的幾次會面，不覺得倆人之間有什麼值得解釋的誤會。
謝爾蓋慢慢道：“其實俄羅斯的年輕人之間流，並不會總是用‘您’，您的年紀似乎比我小很多，但說起話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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