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曉冰的敘述仍在繼續。
“後來錢怡用李小池的詩歌報名參加了省裡的詩歌大賽，沒想到居然獲獎了。李小池去找老師要說法，結果老師說，咱們學校好不容易有個獲獎的，你老實點別吱聲。
“後來李小池又把這件事投稿到了校園牆上，讓大家評評理。結果那條校園牆底下全都是罵李小池的，罵小三上位，勾搭男生，罵得難聽。沒有人罵錢怡抄襲，反而都在罵李小池嫉妒錢怡什麼的。
“因為這事兒鬧得大，錢怡生氣的。趙佳佳為了給出氣，找了幾個校外的大哥，在頂樓扇李小池耳。還錄了影片……當時錢怡就在旁邊看著，趙佳佳說，錢怡讓什麼時候停手才能停手。我當時其實害怕的，因為李小池看著……
“唉，反正看著就那什麼的，但是錢怡一直不說停手。直到把李小池的臉打豬頭，校警來了，把那些人都趕走了，才算完事兒。
“最後，李小池死那天……其實那天是這樣的，錢怡參加的那個省級詩歌大賽的獎盃和獎狀郵寄回來了，班主任很高興地拿在講臺上展示，還讓錢怡上臺發言，把誇了一頓。讓大家給錢怡鼓掌。
“結果大家都鼓掌，只有李小池不鼓掌。大家鼓了一會兒掌，就不鼓掌了，都在看李小池，有人就小聲說，哈哈，某些人看到錢怡得獎要氣死了吧……
“後來，班主任正上著課，李小池突然衝了出去，就跳樓了。”
隨著孫曉冰的陳述，一幕幕回憶畫面展現在銀幕中。
“再後來，李小池的姥姥帶著李小池的妹妹來學校下跪要說法。但是那時候上面剛要開始嚴打……嚴打校園暴力，正在抓典型學校。我們學校不想被抓典型，就把這事下去了，還給了李小池家三萬塊錢，說是人道主義補償。可是李小池的姥姥和妹妹死活不要。”
一個神矍鑠的小老太太跪在學校門前，滿臉淚珠，聲嘶力竭地吶喊著些什麼。在背後，一個小孩沉默地跪著，長長的劉海下，一雙眼睛過頭髮的隙，看著德正中學的校訓。
“明德修，正己化人”。
威嚴的八字校訓嵌在教學樓最頂端巨大的橫匾之上，字硃紅泛金，當真是宏大華麗，正氣凜然。
在這八字校訓匾額的對面，衫髒舊的小老太太跪在地上，手中舉著另一塊牌匾——那是一塊從泡麵箱子上拆下來的紙板，紙板上用記號筆塗著幾個大字：“還我孫，小池，姥姥在這”。
也許手中那塊牌匾上的字，要比那硃紅堂皇的漆金大字，更殷紅一些。
來來往往的學生、老師，或竊竊私語，或避之不及。也有幾個好心的學生和老師、清潔工人，去給們送水、送錢。
這天地之間，到底是好人多些，還是壞人多些？
導演的剪輯手法非常高明，這些畫面極富染力。配合著悲傷的背景音樂，真有些令人潸然淚下的覺。
唐遠的眼眶也溼潤了，他想起了自己的姥姥。唉，姥姥最疼他了，可早已去世了。
“後來學校為了這事兒，把每個人的手機都收了，一個個把我們班的同學到辦公室去，盯著大家把群聊解散，把群聊天記錄都刪了，還有影片什麼的也刪了。只有校園牆沒辦法刪，因為不知道校園牆是誰運營的，找不到人就沒辦法勸刪……
“學校本來和那些記者說好的，為了學校的聲譽不要報道這事。結果當時有個《江口日報》的報紙，特別喜歡挖牆腳打聽訊息，專門報道那些家長裡短的狗事兒賺錢。還是不知道從哪得到訊息，把事給報道出去了。結果把警察和社會上的人都招來了。
“那段時間真是煩死了，每天都有警察來，還有人來視察走訪。錢怡我們幾個還被抓典型批評教育了，我爸我媽把我狠狠罵了一頓……”
孫曉冰的語氣竟然還有點委屈：“不過嚴打也就那麼一陣兒，後來事都過去了，大家照常上學，照常畢業了。誰能想到五六年後又把這事兒翻出來說……”
程門終於面無表地打斷了：“照常上學？照常畢業？錢怡你們幾個搞出這麼大的事，學校、老師和同學沒什麼表示嗎？”
孫曉冰委屈道：“學校讓我們停課反省了足足一個月呢！班主任後來也不給我們好臉了，還想怎麼表示？”
程樓輕輕吐出一口氣，安地拍了拍程門的肩膀，語氣和：“同學們就更不會怪錢怡曉冰們啦，因為這件事……大家不是都做了嘛。”
“警察同志，”孫曉冰狐疑道，“你們不是為了這起案子來找我的嗎？為什麼突然問這些陳芝麻爛穀子啊，你們不是來保護我的嗎？”
程門微笑著做了個口型：我保護你X了個XX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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