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子死了。
沒有痛呼，沒有掙扎，悄無聲息地閉上了眼，沒跟任何人告別。正如他當年獨自來到這個小鎮時一樣，靜悄悄的。
下葬時沒有墓碑，沒有銘文。
只有一個矮矮的土包，和周圍的坡地混在一起，不仔細看都認不出來。
小鎮上一切如舊，柳溪還是那條柳溪，棗樹還是那棵棗樹，日子照常往前淌。
唯一不同的是，書塾因為沒了老師，關了門。
孩子們沒了去，三三兩兩出現在街上，追逐打鬧，比往日熱鬧了許多。
好像沒有人記得，那個教了他們好幾年的老先生，已經不在了。
還有。
秦忘川的瞳孔，自那夜之後變了金。
人也變了，說不上來是哪，但就是不一樣了。
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放下了，反而沉了下去，沉到底，靜了。
秦昭兒叉著腰，繞著石桌左左右右地轉，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，像要從那兩汪金裡挖出答案來。
“你這眼睛怎麼回事？”
“誰知道呢。”秦忘川翻了一頁醫書，隨手了眼角，並不在意。
秦昭兒不依不饒，彎腰湊近，聲音拔高了半度：“來！你肯定知道！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肯定知道！快說！”
秦忘川這才抬起頭，看了一眼。
那雙金的眼睛裡沒有不耐煩，只有一點淡淡的無奈。
“騙你幹什麼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帶著點笑意。
秦昭兒看著那雙眼睛，總覺得臉上一陣一陣地發溫。
急忙轉過去，手了自己的臉。
果然燙燙的。
等秦忘川低下頭繼續翻書，才悄悄轉回來，小心地過去。
從那個晚上過後，一切看似毫無變化。
可秦昭兒總覺得，他變了。
說話溫了，眼裡含笑，好看得不像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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