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白鹿原彷彿被投了一塊巨石的死水潭,激起的漣漪尚未平復,更大的浪頭便接踵而至。白家族長白嘉軒的長子白孝文,竟要明正娶那個被郭舉人退回、額帶傷疤的田小娥!這訊息如同原上颳起的狂風,瞬間席捲了每一個角落。
驚愕、鄙夷、嘲諷、還有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,在各種角落裡發酵。祠堂裡的族老們吹鬍子瞪眼,婦人們聚在井臺邊頭接耳,語氣裡充滿了對白嘉軒“教子無方”的幸災樂禍,以及對田小娥那“狐”手段的既鄙夷又秘的好奇。
白嘉軒將自己關在房裡整整一日,出來時,臉是一種近乎僵的平靜。他沒有再對白孝文發脾氣,甚至沒有再多看田小娥一眼,只是用那種冰封般的語調,吩咐管家按照規矩準備聘禮,請冷先生擇定吉日。
整個過程,快得讓人措手不及,又沉悶得讓人窒息。沒有喜慶,只有一種近乎屈辱的履行程式。
田秀才那邊,更是喜出外到近乎惶恐。他本已覺得田小娥是個砸手裡的賠錢貨,沒想到峰迴路轉,竟能攀上白家這棵高枝!雖然方式不那麼彩,但結果是實實在在的!他忙不迭地應下婚事,對著白家派去的人,恨不得將田小娥誇一朵花,全然忘了自己當初是如何嫌棄這個“喪門星”兒的。
婚禮辦得倉促而低調。沒有大肆宴請,只是請了幾位不得不請的族老和近親。嗩吶聲吹得有氣無力,大紅喜字在白家那向來肅穆的門楣上,顯得格外刺眼。
新房設在了白家宅院偏西的一小院,遠離正堂,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流放意味。白孝文卻渾然不覺,或者說,他本不在乎。他沉浸在“有人終眷屬”的巨大喜悅和就中,看著冠霞帔、蓋著紅蓋頭的田小娥,只覺得擁有了全世界。
房花燭夜,紅燭高燒。
當喧囂散盡,只剩下兩人時,白孝文激又張地挑開了田小娥的紅蓋頭。燭下,田小娥略施黛,額角的疤痕用花鈿巧妙遮掩,竟顯得明豔不可方。微微垂著頭,臉頰緋紅,帶著新嫁娘的,更讓白孝文心旌搖曳。
“娥兒姐……”他喃喃著,手想要擁抱。
田小娥卻輕輕擋開他的手,抬起眼簾,那雙眸子在燭下清澈見底,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堅定。“孝文,”聲音輕,卻清晰地傳他耳中,“如今我既進了白家的門,便是你白孝文明正娶的妻子。有些話,我想在今日說清楚。”
白孝文一愣:“娥兒姐,你說。”
“我知道,爹和原上許多人,都看不起我,覺得我配不上你,覺得我用了不彩的手段。”田小娥語氣平靜,彷彿在說別人的事,“但孝文,我田小娥今日可以對天發誓,我與你,在親之前,是清清白白的!”
白孝文渾一震,愕然地看著:“那你當時……”
“當時若不說那謊,你我還有活路嗎?”田小娥眼中適時地湧上淚水,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,“我一條賤命死了不足惜,可我不能連累你被家族唾棄,更不能……更不能讓你因為我,背上死子的惡名!我寧願自己擔了這汙名,也要讓你……讓你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!”
這番“剖白”,如同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白孝文心上!原來……原來娥兒姐是為了保護他!是為了讓他們能在一起,才不惜自汙名節!巨大的、愧疚和更加洶湧的意,瞬間將他淹沒!
“娥兒姐!我……我對不住你!”白孝文抓住的手,聲音哽咽,“是我沒用!讓你這樣的委屈!你放心!從今往後,我白孝文若是負你,便我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看著他激發誓的模樣,田小娥心中冷笑,面上卻是一片被理解的釋然與。“傻瓜,誰要你發這樣的毒誓。”輕輕靠進他懷裡,聲道,“我既嫁了你,便是你的人。只盼你日後……莫要因外人閒話,就輕慢了我。在這白家大院裡,我……我能依靠的,只有你了。”
“不會!絕不會!”白孝文摟住,彷彿抱著稀世珍寶,“在我心裡,你比什麼都重要!什麼規矩面,都比不上我的娥兒姐!日後在這家裡,誰要是敢給你氣,我第一個不答應!”
(此省略房描寫,聚焦節推進,別罵我,)
翌日清晨,敬茶認親。
田小娥換上了一水紅的新婦,跟在白孝文後,步了白家正堂。白嘉軒和仙草早已端坐在上首,兩側站著白孝文的弟弟白孝武,以及一些族中近親眷。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。
田小娥低眉順目,姿態恭謹地跪下,從丫鬟手中接過茶盞,雙手奉給白嘉軒:“爹,請用茶。”
白嘉軒面無表,目如同冰冷的秤砣,落在田小娥上,半晌沒有靜。整個廳堂雀無聲,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那杯茶上。
白孝文張得手心冒汗,幾乎要忍不住開口。
終於,在白嘉軒那幾乎凝滯的目注視下,田小娥端茶的手依舊穩如磐石,甚至連睫都沒有抖一下。只是微微抬起頭,目平靜地迎向白嘉軒,那眼神里沒有畏懼,沒有討好,只有一種近乎坦然的沉靜。
白嘉軒眼底深閃過一極快的驚異。這子……比他想象的還要沉得住氣。他緩緩出手,接過了那杯茶,卻沒有喝,只是隨意放在了旁邊的茶几上,發出輕微卻清晰的“咔噠”一聲。
“既進了白家的門,就要守白家的規矩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,“孝順翁姑,和睦妯娌,謹言慎行,莫要行差踏錯,辱沒了我白家門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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