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妞說幹就幹。拿出部分積蓄,又讓祥子更拼命拉車攢了些錢,置辦了一輛簡陋的手推車,買了大鍋、木桶、碗勺等傢伙事。
記得曹先生提過吃食買賣,老北平的豆兒本低,窮苦人都喝,若能做得地道,不愁銷路。雖不是專門做這個的,但以前在人和車廠,耳濡目染,也認得幾個賣豆兒做得好的老人,去瞧過幾回,心裡有了點譜。
讓小福子在家看孩子,自己天不亮就起來磨綠豆、發酵、熬煮。第一次做,味道差強人意,但捨得下料,熬得也濃稠。推著小車到車伕們等活兒的衚衕口、街邊去賣。
“豆兒!熱乎的焦圈豆兒嘞!”虎妞亮開嗓門吆喝,帶著特有的潑辣勁兒,倒格外引人注意。有些認識祥子的車伕,看在人面上,過來買一碗。一試,味道雖不是頂好,但分量足,熱乎,虎妞說話爽利,偶爾還搭幾句閒磕,漸漸地也有了回頭客。
祥子起初覺得拉不下臉,自己媳婦拋頭面去賣豆兒。但虎妞眼睛一瞪:“掙錢!寒磣?肚子才寒磣!”祥子便不敢吱聲了,只是拉車更躲著那片兒走。晚上回來,看著虎妞把一個個銅板數進瓦罐裡,那叮噹的響聲,似乎也敲掉了他心裡那點不自在。
小福子在家帶孩子,洗做飯,把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。那九斤重的胖小子被帶得白白胖胖,見了人就笑,很是惹人疼。虎妞回來,總能吃上口熱飯,家裡井井有條,也越發覺得把這姑娘帶回來是步好棋。對小福子依舊說一不二,但吃穿用度上並不苛待,偶爾還給扯塊花布做新裳,把小福子激得不知如何是好,幹活更加賣力。
虎妞的豆兒生意漸漸有了起。腦子活,後來真去找了以前認識的老師傅,塞了點錢,學了點真傳,味道改良了不。又讓小福子醃了些鹹菜,買些焦圈搭著賣,生意更好了。瓦罐裡的銅板漸漸變了角子,偶爾還有小塊大洋。
每天晚上,哄睡了孩子,虎妞就著油燈數錢、算計,心裡那弦始終繃著。
彈幕時不時會更新,容越來越令人心驚: 【盧橋!記住這個地點!快到了!】
【價要飛漲!囤糧食!通貨!】
【南洋船票黑市價都在漲!得抓!】
【祥子這傻小子還不知道他老婆在計劃啥吧哈哈】
【小福子真是賢惠,虎妞好好待人家啊】
虎妞把這些資訊牢牢記在心裡。開始囤積米麵,還想辦法換了些小黃魚(金條)藏起來。
對祥子和小福子說,世道,得多備點糧食以防萬一。祥子只覺得越發明算計,小福子則覺得姐姐真有遠見。
手裡有了點錢,虎妞的心思又活絡了。看準時機,用攢下的錢,又讓祥子去貸了點款(虎妞押著祥子去的,保人還是找了曹先生的面子),盤下了一個更大小吃攤,不僅賣豆兒焦圈,還加了滷煮、燒餅等吃食。自己掌總,僱了兩個手腳利落的窮人家婦人幫忙,讓小福子也時常過來照看收錢。儼然了個小老闆娘。
祥子看著虎妞把攤子支應得紅紅火火,收甚至超過了他累死累活拉車,心複雜。一方面,家裡寬裕了,吃穿用度都好了,兒子也能吃上了;另一方面,他在這個家似乎越來越沒地位,完全被虎妞的芒蓋住了。他只剩下拉車這一件事,還能證明他是個男人。但虎妞常唸叨:“拉車能拉一輩子?能拉出船票錢?”說得祥子啞口無言,只能悶頭拉車,把車份兒一文不地上。
虎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一天晚上,鄭重地把祥子和小福子到跟前。
“如今這世道,你們都看見了,不太平。北邊日本人鬧得兇,指不定哪天就打進北平城了。”虎妞低了聲音,“我得了些信兒,留在北平,遲早是死路一條。咱們得走!”
“走?去哪?”祥子懵了。他這輩子最遠就去過京城邊上,離開北平?他想都沒想過。
“南洋!”虎妞斬釘截鐵,“那邊暖和,能做生意,能活命!我打聽過了,有船可以去,但船票貴得很,咱們得攢錢!”
祥子和小福子都驚呆了。南洋?那是個只在聽說書先生講古時才會提到的地方,遙遠得像天邊一樣。
“姐……那得多錢啊……”小福子怯生生地問。
“所以得拼了命地掙!”虎妞目掃過兩人,“從今天起,咱們三個,擰一繩!祥子,你拉車,掙的都是死錢,但也得掙!我那小攤,還得擴大。
福子,你得多出力。咱們省吃儉用,一切為了船票!”
停頓了一下,目在祥子和低眉順眼的小福子之間轉了轉,終於說出了盤算已久的想法:“祥子,福子是個好姑娘,跟了咱們這些日子,你也看見了。
我尋思著,不能總讓人家沒名沒分地跟著忙活。等咱們攢夠了錢,去了南洋,安頓下來,我就做主,讓福子也跟了你,算是個二房。也好給咱們老祥家開枝散葉,人多力量大。”
這話如同平地驚雷,炸得祥子和小福子都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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