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陵容……”他喃喃念出這個名字,帶著一種近乎怨毒的執念,“朕……不會放手……絕不……”
然而,生命的流逝無法阻擋。在意識徹底渙散的前一刻,他彷彿看到一道無形的枷鎖從上落,又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強行留在了原地。他的視線變得模糊,最終陷永恆的黑暗。
帝星隕落,舉國哀悼。
弘曆繼位,改元乾隆。尊封生母宸貴妃,鈕祜祿陵容為聖母皇太后,移居慈寧宮。
安陵容平靜地接了這一切。搬慈寧宮後,的生活並未有太大改變,依舊是青燈古卷,深居簡出。對於兒子的孝順,接,卻並不熱絡。彷彿太后之尊,於而言,不過是換了個更大、更空曠的院子居住而已。
並不知道,或者說,即使知道也不會在意,有一個無人能看見的、凝滯的靈魂,始終徘徊在側。
那是胤禛的魂魄。
他看著每日晨起,對著空茫的庭院靜坐;看著翻閱他曾經賞賜、卻從未認真看過的那些孤本典籍;看著在弘曆(如今已是乾隆帝)來請安時,用那種悉的、平靜無波的語氣詢問幾句朝政,叮囑幾句“保重龍”。
依舊麗,那份清冷在歲月的沉澱下,化作了一種近乎神的寧靜。可這寧靜,卻像最鋒利的刀刃,凌遲著胤禛無法離去的靈魂。
他試圖,手指卻穿過的髮梢;他在耳邊嘶吼、質問、甚至哀求,卻毫無所覺。
他看著一步步按照自己的意願安排後事——拒絕與雍正合葬帝陵,甚至拒絕了兒子為修建豪華陵寢的提議。
“額娘……”已是皇帝的弘曆,在聽到母親這個決定時,眼中滿是震驚與不解。
安陵容看著他,目依舊是平的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:“弘曆,額娘這一生,困於宮牆,不由己太多。死後,不想再被拘於一方陵墓之中。將我的骨灰,撒于山川湖海吧。讓我……自在一次。”
弘曆看著母親那雙空寂的眼睛,最終,紅著眼眶,沉重地點了頭。
胤禛的靈魂在一旁,聽著這對話,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絕和……崩塌。連死後,都不願與他有毫瓜葛!寧願化為飛灰,散於天地,也不願在他的帝陵中,佔一席之地!
安陵容,不,如今的聖母皇太后,在的兒子登基後的第二十個春天,安然離世。走得很平靜,如同睡去一般,臉上甚至帶著一若有若無的、解般的釋然。
乾隆皇帝悲痛萬分,卻謹遵母親願,力排眾議,將的骨灰,分置於數個的玉壇中。
這一日,春和景明。皇帝的駕親自護送,將太后的骨灰,分別撒向了泰山之巔、黃河之源、江南煙波以及故鄉的秀水青山。
胤禛的靈魂,跟隨著那被風吹散的、細微的骨灰,看著它們融浩渺的雲海,匯奔騰的江河,飄散在濛濛的煙雨裡,沉故鄉的泥土中。
他試圖抓住什麼,卻什麼都抓不住。
他看著,徹底歸於這天地,自由,而無蹤。
那一刻,他所有的執念、不甘、憤怒、以及那扭曲的意,都彷彿隨著這消散的骨灰,變得毫無意義。
他得到了江山,報復了仇敵,擁有了完的繼承人,卻永遠地、徹底地失去了。不,或許,他從未真正擁有過。
他的靈魂,在那山川湖海間,著最後的、決絕的告別,終於明白,他窮盡兩生,也無法捂熱一顆早已冰冷灰的心。
紫城的紅牆黃瓦,帝陵的森嚴規制,都再也困不住了。
終於,徹底自由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