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尼斯那位名馬西莫·貝託魯奇的工藝大師，比想象中更為固執，卻也更為純粹。視訊通話中，他滿頭銀髮梳理得一不苟，銳利的藍眼睛過螢幕審視著孟雅若，問題一個接一個，從“墨羽”工坊地基的防震等級，到計劃採購的鉑金原料產地和純度證明，再到對未來學徒手繪功底的要求，近乎苛刻。
孟雅若準備充分，對答如流，甚至就某個傳統義大利金編織工藝的現代應用提出了自己的見解。沒有試圖討好，而是展現出對工藝本的尊重和求知慾。半小時後，貝託魯奇大師抿的角似乎鬆了一毫米。
“理念，尚可。”他最終給出了評價，語氣依舊邦邦，“但工匠不是靠理念餵飽的。給我看你們最基礎學徒的十張素描稿，主題是‘流’。一個月後，發到我助理郵箱。”說完，便直接結束了通話。
沒有承諾，只有一個考驗。但這已讓孟雅若看到了希。立刻在“墨羽”前期招募的儲備學徒中釋出了這個任務，並親自把關篩選。
就在忙於此事時，仲天駿的“朋友之約”如期而至。他沒有大張旗鼓，只是在一個週五的傍晚，低調地抵達了本市。他發來資訊：「雅若，我到了。明天可有時間，帶我看看初規模的‘墨羽’？」
孟雅若看著這條資訊，指尖在螢幕上停留了片刻。想起孟宴臣那句“不能總依賴外人”，想起付聞櫻銳利的目。但也想起仲天駿一次次雪中送炭的幫助，想起他溫潤眼神下的真誠。
回覆：「好。明天上午九點，工坊見。」
選擇遵從心的指引，也相信自己的定力。以“朋友和夥伴”的份，帶他參觀傾注了自己無數心的工坊，並無不妥。
第二天，孟雅若穿著一利落的米白工裝套裝，長髮束起，未施黛，親自在“墨羽”工坊的大門口等待。仲天駿從車上下來，同樣穿著休閒，深夾克搭配卡其，褪去了商界英的正式，更添幾分隨和俊朗。
“歡迎，天駿。”孟雅若迎上前，出一個清爽的笑容。
“雅若。”仲天駿看著這打扮，眼底掠過一驚豔，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，“這樣很好，很襯你，也襯這裡。”
沒有寒暄，孟雅若直接帶著他走進工地。雖然部還在裝修，但主結構已經完，空間開闊，線過特意設計的採頂棚灑下，照亮了未來各個功能區域。如數家珍般地介紹著規劃中的設計區、鑄造間、微鑲工作坊、寶石庫以及未來的展廳。
仲天駿聽得很認真，不時提出專業的問題，兩人就某個工作臺的高度對工匠腰椎的影響、或是某種照明方案對寶石顯度的差異進行探討，氣氛自然而融洽。他們走過還在鋪設線路的區域，走過堆放著建材的角落，彷彿不是在參觀一個工地，而是在共同描繪一幅未來的藍圖。
“這裡，”孟雅若引他走到未來主展廳的位置，那裡還空的，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將外面的山景框一幅態的畫，“未來會陳列‘墨羽’的代表作。我希每一件作品，都能講述一個故事，承載一種神。”
仲天駿站在旁，看著窗外蒼翠的景，又回頭看向邊目熠熠的子，輕聲道：“它已經在講述了。”
孟雅若微微一怔，對上他專注而深沉的目。那裡面不再僅僅是欣賞，而是某種更深沉的、帶著溫度的。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，工地的嘈雜似乎都遠去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略帶冷意的聲音自後響起：“雅若。”
孟雅若心頭一跳，轉過，看到孟宴臣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。他穿著深灰大，形拔，面平靜，眼神卻像結了冰的湖面，掃過和仲天駿。
“哥？你怎麼來了？”孟雅若有些意外，工坊這邊的事務，孟宴臣一般不會直接過問。
“路過，順便看看進度。”孟宴臣的語氣聽不出喜怒，他的目落在仲天駿上，微微頷首，“仲先生。”
“孟總。”仲天駿也恢復了商場的從容，微笑著打招呼，態度無可挑剔。
三個各懷心思的人站在這片尚未完工的空間裡，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而繃。
“我帶仲先生參觀一下。”孟雅若解釋道，試圖緩和氣氛。
“嗯。”孟宴臣淡淡應了一聲，目掠過孟雅若，又看向仲天駿，“仲先生對‘墨羽’很關心。”
“雅若的專案，自然要多關注些。”仲天駿回答得滴水不，但那個“雅若”的稱呼，在此刻孟宴臣聽來，格外刺耳。
孟宴臣沒再說什麼，只是對孟雅若道：“下午集團有個會，別遲到。”說完，便轉離開了，背影帶著一生人勿近的冷。
這個小曲像一陣冷風，吹散了方才那片刻的旖旎。孟雅若和仲天駿接下來的參觀，雖然依舊專業流不斷，但那無形的張力已然存在。
送走仲天駿後，孟雅若回到臨時辦公室，心有些複雜。並不後悔邀請仲天駿前來，但孟宴臣的出現和他那冷冽的態度，讓意識到，與仲天駿之間任何超越純粹商業的互，在孟家，尤其是在孟宴臣眼中，都可能被放大解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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