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養心殿西暖閣的黑暗濃稠如墨,沉水香的餘燼混著藥味和一種緩慢腐爛的甜腥,令人窒息。胤禛蜷在冰冷的錦被下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深刀割般的疼痛,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嗬嗬聲。他覺自己正一點點沉無底的冰窟,意識在無邊無際的寒冷與黑暗中浮沉。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殿門被推開的聲音,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一道狹長刺眼的線切割開黑暗,落在冰冷的地磚上。隨即,線被一道高挑、玄的影擋住。
胤禛渾濁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了一下。他看不清來人的面容,只看到那玄繡金紋的裾邊緣,在昏黃宮燈映照下,流淌著冰冷的澤。那影,帶著一種他無比悉、又無比陌生的威,一步步走近,步履沉穩,踏在金磚上的迴響如同喪鐘,一聲聲敲在他瀕死的心臟上。
是……來了。
宜修?不,是那個佔據了他皇后軀殼的惡鬼!
一混雜著極致恐懼與滔天恨意的力量,竟讓胤禛枯槁的猛地掙扎了一下,他頭嗬嗬作響,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下的錦被,指甲幾乎要摳進綢裡。他想嘶吼,想質問,想用盡最後力氣詛咒這個毀了他一切的妖孽!
“呵……”一聲極輕、極冷的嗤笑從上方傳來,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、悉一切的嘲諷。“大清的雍正皇帝,曾經執掌生殺予奪的九五之尊,如今落得這般境地,可曾想過?”
那聲音,是宜修的聲音!卻又截然不同!沒有了往日的溫婉、忍、甚至算計,只剩下一種金石般的冷,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,如同九天之上的寒冰。
玄的影在炕邊停下,影完全籠罩了胤禛。蘇培盛無聲地將一盞羊角宮燈放在炕邊小几上,昏黃的暈勉強照亮了來人的面容——依舊是那張屬於烏拉那拉·宜修的、曾經溫婉端莊的臉。但那雙眼睛!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,此刻燃燒著兩簇幽冷的火焰,那是屬於開國帝王、屬於鐵皇的、睥睨眾生的眼神!是武曌的眼神!
“恨朕嗎?胤禛。”武曌微微俯,冰冷的視線如同手刀,準地剖開胤禛殘存的尊嚴。“恨朕殺了你的弘曆、弘晝,還有那個愚蠢的弘時?恨朕奪了你的江山,將你囚在這方寸之地,如同豬狗?”
“妖……妖后……”胤禛用盡全力氣,從齒裡出這兩個字,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武曌,充滿了刻骨的怨毒。
“妖后?”武曌的角勾起一殘酷的弧度,那笑容如同冰面裂開一道隙,出下面森然的寒意。“比起你這位刻薄寡恩、親手將髮妻上絕路的‘明君’,朕倒覺得自己仁慈多了。”刻意加重了“髮妻”二字。
胤禛瞳孔猛地一,劇烈地抖起來,不是因為病痛,而是因為一種被破最秘傷疤的劇痛!宜修!是指宜修!
“怎麼?想起你的皇后了?”武曌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,冰冷而膩,“那個被你用‘純元’這個虛幻的影子了一輩子,被你猜忌、冷落,連親生兒子都保不住的可憐人?胤禛,你午夜夢迴,可曾聽到過抱著死去的孩子,在景仁宮絕的哭聲?”
“住……口……”胤禛嘶吼,卻虛弱得如同,枯瘦的手指痙攣地抓著口,彷彿那裡有把刀在攪。
“住口?”武曌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金戈鐵馬的鏗鏘,瞬間撕裂了西暖閣的死寂!“你有什麼資格讓朕住口!你以為朕是誰?朕是武曌!是日月當空的帝!但朕也是烏拉那拉·宜修!是臨死前那滔天的恨意與不甘,是對這吃人後宮的絕詛咒,喚醒了朕的意志!是的軀殼,承載了朕的歸來!”
猛地俯,冰冷的指尖幾乎要到胤禛枯槁的臉頰,那雙幽深的眼眸裡,彷彿有兩個靈魂在同時燃燒——一個是帝王的冷酷,一個是棄婦的悲憤!
“看清楚了嗎?胤禛!”武曌(或者說,此刻是武曌與宜修殘魂的共鳴)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雙重回響,如同九幽寒風,“在你眼前的,既是覆滅倭國、踏平朝鮮、即將君臨天下的帝武曌!也是被你親手推進地獄、在絕中點燃復仇之火的烏拉那拉·宜修!朕的強國之路,就是的復仇之路!朕用倭奴的洗刷國恥,也用他們的白骨,祭奠被你踐踏的一生!”
每一個字,都像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胤禛的靈魂上!他渾劇震,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,渾濁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!他明白了!他終於徹底明白了!這不是什麼孤魂野鬼附!這是……這是兩個靈魂的融合!是宜修的恨,引來了這尊殺神!是宜修的怨,化作了這柄復仇的利劍!而他胤禛,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!
“還有你最的則……”武曌的語調忽然變得異常輕,帶著一種令人骨悚然的甜,緩緩直起,目如同淬毒的冰錐,刺向胤禛心底最、也最虛偽的角落。“你以為是怎麼死的?真的是難產崩?嗯?”
胤禛如遭雷擊!猛地僵直!則……他心中永遠的白月,硃砂痣!難道……不!不可能!
武曌欣賞著他臉上瞬間崩塌的表,如同欣賞一齣絕妙的戲劇。“朕(宜修)的姐姐……是弱了些,可那碗‘安胎藥’裡多加的那幾味‘活化瘀’的好東西……可是朕(宜修)親手,一點、一點放進去的呢。”的聲音輕得像人間的呢喃,容卻比地獄的寒風更刺骨。“看著握著你的手,氣息一點點微弱下去,看著你痛不生……朕(宜修)那時候,心裡真是……痛快極了。”
轟——!
胤禛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!則……他摯的則!不是死於天命!是死於……死於宜修的毒手!死於他為了所謂的“制衡”、為了所謂的“保護”而對宜修的縱容和忽視!他一直以為自己對則深似海,對宜修只是責任和利用,卻原來,他才是害死則的幫兇!他給了宜修下毒的機會和環境!
“呃……啊——!!噗——!”
無法形容的劇痛、悔恨、憤怒、絕……如同千萬把利刃在胤禛的心肺間瘋狂攪!他猛地噴出一大口粘稠烏黑的塊!劇烈地搐起來,如同離水的魚,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口,指甲深深陷皮,嚨裡發出非人的、瀕死的嗬嗬聲,眼睛死死地、怨毒地瞪著眼前那玄的、如同死神般的影,彷彿要將的模樣刻靈魂深,帶地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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