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夜那一吻,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,漣漪在楊過與郭芙之間無聲地擴散開來。表面上看,一切如常。桃花依舊開謝,海依舊漲落,郭芙依舊是那個明張揚、甚至有些變本加厲“霸佔”著楊過的郭大小姐。
但有些東西,終究是不同了。
郭芙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將目從楊過上移開。他練劍時額角滾落的汗珠,他讀書時微蹙的眉頭,他偶爾被纏得無奈時,角那抹縱容的淺笑……每一細微,都像是有小鉤子,牢牢鉤住的心尖。那份源於前世記憶的、混雜著悔恨與失而復得的執念,在青春的軀殼裡,發酵一種更加熾熱、更加不容置疑的佔有慾。
開始更加挑剔地審視周圍的一切。島上新來的啞僕若是個年輕子,必要盤問清楚來歷,眼神里帶著明晃晃的戒備。若是楊過多看了哪株開得特別繁茂的花一眼,第二天就能找出各種理由,讓人把那花移栽到自己的小院,或者乾脆“不小心”折了去。的“圈地”行為,愈發顯得稚又理直氣壯。
楊過呢?那夜之後,他在郭芙面前,似乎更沉默了些,卻也更加……順從。那份順從並非畏懼,而是一種複雜的、連他自己也未必全然明瞭的心緒。郭芙拉他的手,他不會像從前那樣下意識掙;郭芙將他喜歡的菜式霸道地全撥到他碗裡,他會默不作聲地吃完;甚至當郭芙用那種“你敢不答應試試看”的眼神盯著他,提出各種無理要求時,他也大多會低低應一聲“好”。
只是,他偶爾會避開郭芙過於灼熱的目,尤其是在無人,當靠得太近,近得能聞到髮間清香時,他的耳總會不控制地泛起薄紅。那份剋制與悸織的矛盾,讓他比平日更添了幾分沉靜的吸引力。
這一切,如何能瞞過黃蓉的眼睛?
冷眼看著兒如同護食的小,將楊過圈在自己的領地裡,看著楊過那日漸俊朗的眉目間,對芙兒流出的、超越兄妹之誼的縱容與複雜愫。憂慮如同藤蔓,在心中瘋狂滋長。
這日晚飯後,郭靖被島務牽絆,去了書房。武氏兄弟也各自回房用功。廳只剩下黃蓉、郭芙和楊過三人。郭芙正挨著楊過坐在窗下的榻上,手裡擺弄著那隻木雕小狐狸,嘰嘰喳喳地說著明日要去海邊撿貝殼的計劃,非要楊過陪一起去。
楊過安靜地聽著,目落在窗外漸沉的暮裡,側臉線條在燭下顯得和。
黃蓉放下茶盞,聲音溫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:“芙兒,時辰不早了,你該回房去溫習今日娘教你的那篇《誡》了。”
郭芙正說到興頭上,被打斷很不高興,嘟起:“娘!那《誡》有什麼好溫習的,絮絮叨叨的,煩死了!我明天再看好啦!”
“胡鬧。”黃蓉臉微沉,“兒家的功課,豈能懈怠?快去。”
郭芙見母親神嚴肅,不敢再頂,不不願地站起,卻不忘回頭對楊過叮囑:“楊哥哥,你等著我啊,我很快看完就來找你!”
楊過微微頷首。
郭芙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。
廳只剩下黃蓉和楊過。空氣彷彿瞬間凝滯了幾分。燭火噼啪作響,映著黃蓉審視的目和楊過微微繃的下頜。
黃蓉沒有立刻開口,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拂著茶沫,目卻似有若無地落在楊過上,帶著一種穿人心的力量。許久,才緩緩道:“過兒,你來桃花島,也有些年頭了。”
楊過起,恭敬應道:“是,郭伯母。承蒙郭伯伯和郭伯母收留,過兒激不盡。”
黃蓉擺了擺手,示意他坐下。“不必多禮。你郭伯伯待你如親子,我自然也盼著你好。”話鋒微轉,語氣依舊平和,卻暗藏機鋒,“只是,過兒,你年紀漸長,有些道理,需得明白。男有別,七歲不同席。芙兒……子天真爛漫,被我與爹爹寵壞了,行事往往不知分寸。”
楊過的心微微一沉,垂下了眼瞼。
黃蓉繼續道:“你是男子,更應懂得避嫌。芙兒終究是要長大的,將來……自有的歸宿。你們如今雖以兄妹相稱,但畢竟非親,太過親近,於名聲有礙,於你,也非益事。”
每一個字,都像細小的冰針,紮在楊過心上。他如何聽不出郭伯母話中的深意?是提醒,更是警告。提醒他注意份,警告他不要對郭芙存有非分之想。
一混合著屈辱、不甘和某種被看穿心思的狼狽,瞬間湧上心頭。他猛地抬起頭,看向黃蓉。燭下,郭伯母的面容依舊麗溫婉,可那雙酷似芙兒的眼睛裡,卻是一片清明冷靜,甚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疏離。
他想起了初來桃花島時郭伯母那審視的目,想起了這些年來對自己若有若無的戒備。是因為他的父親嗎?那個他素未謀面、卻彷彿帶著原罪的名字——楊康?
一倔強之氣衝上腦門,他幾乎要口問出關於父親的真相,問郭伯母是否一直因他父親而對他心存偏見。
但話到邊,他又強行嚥了回去。問了又如何?除了自取其辱,還能得到什麼?他在這桃花島,終究是客。郭伯伯待他雖好,可郭伯母……才是這島真正的主人,是芙兒的母親。
他重新低下頭,掩去眸中翻騰的緒,聲音有些發:“郭伯母的教誨,過兒……記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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