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芙那句“寧願一頭撞死”的決絕宣言，如同淬了冰的利刃，狠狠扎進黃蓉的心口。踉蹌一步，若非郭靖及時扶住，幾乎要倒在地。兒眼中的芒，那不是賭氣，不是威脅，而是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與堅定。黃蓉太瞭解自己這個被寵壞的兒，驕縱，任，但也繼承了郭靖的倔強和自己的執拗，一旦認準了某事，是真的敢豁出一切！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黃蓉指著跪得筆直的郭芙，口劇烈起伏，一口氣堵在嚨裡，眼前陣陣發黑。震怒、心痛、恐懼、還有一被兒看穿安排（儘管不知郭芙是重生）的驚悸，織一張絕的網，將牢牢縛住。籌謀計劃，防微杜漸，千算萬算，卻沒算到兒會用如此慘烈、如此自毀的方式來反抗！這哪裡是請求全？這分明是同歸於盡的宮！
郭靖的臉亦是鐵青，高大的軀微微抖。他看看滿臉是淚、搖搖墜的妻子，又看看跪在地上、臉頰紅腫卻眼神倔強的兒，最後，目落在一旁面慘白如紙、彷彿靈魂出竅般的楊過上。一難以言喻的悲涼和無力席捲了他。他一心為國為民，守護襄，卻連自己的家事、自己的兒都護不周全，讓走到了今日這般地步！
“芙兒……你……你糊塗啊！”郭靖的聲音沙啞沉重，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痛心。他一生磊落，何曾面對過如此局面？
“爹爹，兒不糊塗。”郭芙抬起頭，淚水終於落，卻不是因為懼怕或後悔，而是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悽然，“兒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。兒心屬楊哥哥，此生非他不嫁。要不是孃親要送走楊哥哥，兒不會出此下策，我這輩子非楊哥哥不嫁，大武小武兩兄弟在一邊都嚇傻了，芙妹竟然做出如此驚世駭俗的事！
郭芙繼續說，兒如今既已有了楊哥哥的孩兒，更是緣分註定。求爹爹孃親全！”說著，“咚”地一聲，將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地板上。
那一聲悶響，像是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。
楊過渾劇震，看著郭芙潔額頭上瞬間浮現的紅痕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是他！都是他的錯！是他一時衝，毀了芙兒清白，將到如此絕境！他猛地前一步，朝著郭靖和黃蓉，“噗通”一聲也跪了下去，聲音嘶啞破碎：
“郭伯伯！郭伯母！一切都是過兒的錯！是過兒該死！玷汙了芙兒妹妹清譽！過兒願以死謝罪！只求郭伯伯郭伯母……不要責怪芙兒！……是無辜的！”他說到最後，已是語帶哽咽，重重磕下頭去，額頭抵著地面，不敢抬起。巨大的愧疚和恐懼幾乎要將他吞噬。
“死？”郭芙卻猛地抬起頭，看向楊過，眼神銳利，“你死了，我和孩子怎麼辦？楊過，你想一死了之，撇下我們孤兒寡母嗎？你想讓你的孩子，一出生就沒有爹爹嗎？！”
的話像鞭子一樣在楊過心上，讓他渾一，抬起頭，對上郭芙那雙燃燒著怒火和決絕的眸子。那一刻，他清楚地看到，芙兒不是在怪他，而是在用這種方式，他活下去，他承擔責任！
“不……我不是……”楊過慌地搖頭，心如刀絞。
“夠了！”黃蓉終於緩過一口氣，厲聲打斷這混的局面。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，一個願以死謝罪，一個以死相，這出戲碼，將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！還能怎麼辦？真的死兒，一兩命嗎？那黃蓉什麼了？郭靖又會如何看？
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絕和疲憊。看向郭靖，聲音沙啞：“靖哥哥……事已至此……你說……怎麼辦？”
郭靖看著妻子瞬間像是蒼老了幾歲的面容，看著兒決絕的眼神，看著楊過悔恨無助的樣子，長長地、沉重地嘆了口氣。這聲嘆息裡，充滿了英雄陌路的無奈和為人父的酸楚。
“罷了……罷了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彎下腰，先扶起了楊過，又去扶郭芙。
郭芙卻不肯起，執拗地看著黃蓉：“孃親若不答應，兒便長跪不起！”
黃蓉看著兒那雙酷似自己的眼睛裡，此刻卻充滿了與自己對抗的決絕，心灰意冷地擺了擺手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：“……依你……都依你……起來吧……”黃蓉一貫是最心疼自己這個寶貝兒的
這三個字，彷彿乾了所有的力氣。
郭芙眼中瞬間迸發出巨大的彩，那是一種賭贏了的、劫後餘生的狂喜。這才順著郭靖的力道站起，卻因為跪得太久，形晃了晃。一旁的楊過下意識地上前一步，手扶住了的胳膊。
兩人目匯，郭芙眼中是得償所願的明，楊過眼中是複雜難言的痛楚與一……塵埃落定的茫然。
黃蓉將這一幕看在眼裡，心口又是一陣刺痛。別開臉，冷冷道：“婚事可以辦，但需從簡。芙兒有孕在，不宜聲張。就在島上，請幾位故做個見證便是。”的語氣恢復了平靜，卻帶著一種徹骨的寒意。
“蓉兒……”郭靖想說什麼。
黃蓉卻打斷他，目銳利地看向楊過：“楊過，我且問你，你可是真心願意娶芙兒？並非因為今日之事被迫無奈？”
楊過迎上黃蓉的目，雖然心中惶恐愧疚，卻並無閃躲。他看了一眼旁抓著他袖的郭芙，深吸一口氣，沉聲道：“郭伯母，過兒……是真心喜芙兒。今日之錯，過兒萬死難辭其咎，但求郭伯母給過兒一個機會，過兒必當用餘生護芙兒，絕不負！”這番話，他說得異常堅定。事已至此，除了承擔，他已無路可走。而心深，那份對芙兒早已滋生的愫，也在這種極端的境下，變得清晰起來。
黃蓉盯著他看了半晌，似乎想從他眼中找出毫虛偽，最終，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：“記住你今日之言。若他日你敢負了芙兒，我黃蓉第一個不放過你！”
“娘！”郭芙不滿地嗔怪，將楊過的手臂挽得更。
黃蓉卻不看，轉對郭靖道：“靖哥哥，婚事……就由你持吧。我……我有些累了。”說完，不再看廳任何人，步履有些蹣跚地，獨自向室走去。那背影，著無盡的落寞與蕭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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