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周府大門開啟,傾瀉而,將門門外分割兩個世界。門是南唐皇室的矜持與即將發的驚濤駭浪,門外是風塵僕僕卻難掩龍虎之姿的未來太祖。
趙匡胤勒住馬韁,高大的影在日下投下長長的影子。他一路追尋,心中忐忑與期盼織。那方繡帕被他攥在手心,幾乎要被汗水浸。滁州湖畔那雙清澈又帶著慧黠的眼眸,這些日子從未在他腦中淡去。他本擔心佳人已忘,或只是年一時戲言,但強烈的直覺驅使他必須前來。
當他的目穿過開的大門,落在那個從影壁後緩緩走出的影時,所有的忐忑瞬間化為巨大的衝擊和難以言喻的心疼。
是!周娥皇!比記憶中更,卻也更顯脆弱。臉蒼白,形單薄,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,唯有那雙眼睛,亮得驚人,裡面翻湧著他看不懂的複雜緒——有久別重逢的欣喜,有難以言說的委屈,更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而後,跟著一群神各異的人。為首那個著錦袍、面冠如玉的年輕男子,臉沉,目如刀般刺向他,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和審視。趙匡胤久經沙場(雖此時尚未大,但已有歷練),瞬間便知到那男子份不凡,且與娥皇之間氣氛詭異。
“娥皇小姐?”趙匡胤翻下馬,作乾淨利落,聲音因激而略顯沙啞,卻依舊洪亮,“在下趙匡胤,依約前來。”他舉起手中的繡帕,目灼灼地看向周娥皇。
這一聲“依約前來”,如同投平靜湖面的巨石,在周府門前激起千層浪。
周宗和徐氏面如死灰,恨不得立刻昏死過去。他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!這個武夫,竟然真的找上門來了!還是在六皇子殿下面前!
李煜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。他死死盯著趙匡胤手中那方眼的繡帕,又看向周娥皇瞬間亮起來、彷彿找到了主心骨般的眼神,一被背叛、被辱的怒火直衝頭頂。他李從嘉,竟被一個來歷不明的野武夫比了下去?周娥皇寧願選擇這樣的人,也不願嫁給他這個皇子?
“大膽狂徒!”李煜邊一個侍尖聲喝道,“見到六皇子殿下,還不跪下!”
趙匡胤眉頭微皺,看向李煜,不卑不地抱拳行禮:“草民趙匡胤,見過六皇子殿下。”禮數到了,但腰桿得筆直,毫無諂之態。他目掃過李煜,心中已明瞭大概——這恐怕就是與娥皇議親的皇子。看娥皇方才的神和此刻的局面,這親事,絕非所願!
一保護和莫名的怒火在趙匡胤中升騰。他轉向周娥皇,語氣放緩,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:“娥皇小姐,你臉很差,可是不適?發生了何事?”
周娥皇看著他,前世今生無數的委屈和心酸幾乎要決堤,但強行下,只是微微頷首,聲音清晰而堅定,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:“趙大哥,你來了。我無事,只是有些人,有些事,讓人心寒罷了。”
這話,無異於當眾打了李煜一記響亮的耳!
李煜氣得渾發抖,指著趙匡胤:“周娥皇!你……你竟與這等江湖草莽私相授!何統!周相公,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?!”
周宗冷汗淋漓,連忙上前:“殿下息怒!小……小定是病糊塗了!胡言語!”他轉向趙匡胤,厲荏地道,“這位壯士,小乃宰相之,金枝玉葉,與你雲泥之別!還請速速離去,休要在此胡言,毀我兒清譽!”
趙匡胤聞言,非但沒有退,反而上前一步,將周娥皇護在後,目如電看向周宗:“周相公,此言差矣!趙某雖出寒微,但也知一諾千金!這方繡帕,是娥皇小姐親手所贈,約定今日相見。何來‘私相授’之說?倒是諸位,嫁病中弱,難道就是名門正派的統嗎?”
他聲若洪鐘,氣勢人,竟將周宗噎得一時語塞。
“你……你強詞奪理!”李煜怒極反笑,“好!好一個一諾千金!周娥皇,本皇子再問你最後一次,這婚約,你認是不認?”
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周娥皇上。
周娥皇深吸一口氣,迎著李煜幾乎要噴火的目,又看了看前趙匡胤寬闊堅實的背影,心中一片安定。緩緩抬起手,指向趙匡胤,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:
“六殿下,娥皇的心意,方才在房中已表明。今生,娥皇願嫁之人,唯他而已。”
“你!”李煜目眥裂,最後的面也維持不住了,“周娥皇!你別後悔!我們走!”
他狠狠一甩袖,帶著滿腔的憤和怨恨,轉就要上馬車。今日之辱,他記下了!周娥皇,還有這個不知死活的趙匡胤,他絕不會放過!
“殿下留步。”周娥皇卻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奇異的冷意。
李煜腳步一頓,鷙地回頭。
周娥皇從趙匡胤後走出,蒼白的臉上出一抹極淡、卻令人心悸的笑容:“殿下,今日之事,乃娥皇一人之過,與家父家母無關,更與周家無關。殿下若心中有氣,衝娥皇來便是。至於婚約……就當從未有過。也請殿下,日後莫要再打擾我周家。”
這是在劃清界限,也是在警告。獨自承擔下拒婚的後果,保全家族,但也明確告訴李煜,周家與他,再無瓜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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