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次關於長公主婚事的短暫鋒後,劉徹心中那點莫名的憋悶並未完全消散,反而像一枚細刺,紮在心頭。他越發覺得衛子夫變了,不再是那個將他視為天、溫小意的歌,而是了一座看似溫婉、實則難以逾越的玉山。這種失控,對於習慣了掌控一切的帝王來說,極其不適。
於是,他去增舍更勤了。李妍(如今已晉為良人)的曲意逢迎、怯依賴,極大地滿足了他的虛榮心和征服。他甚至開始當著一些近臣的面,稱讚李良人“善解人意,嘉”,有將其與“微變”的皇后相比較的意味。
更讓衛子夫警覺的是,前朝開始有風聲,說陛下覺得太子劉據過於仁弱,似非雄主之相,偶爾酒後曾言“朕之江山,需鐵腕承繼”。這話傳到椒房殿時,衛子夫正在教劉據認字,孩子的小手握著筆,寫得歪歪扭扭,卻極為認真。
衛子夫的心,瞬間沉到了谷底。仁弱?的據兒才多大?前世劉據的悲劇,源不就是劉徹晚年對太子“不類己”的猜忌嗎?這一世,絕不容許這苗頭滋生!
當夜,再次進靈泉空間。泉水依舊清澈,但能覺到,當自己心中懲惡的意念強烈時,泉水會泛起一不易察覺的寒意。掬起一捧水,心中默唸的不再是輕微的警示,而是要讓那隻肆意評判兒子、搖國本的“野豬”,切實會到何為“病來如山倒”。
這一次,要加大劑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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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日後,一場春狩在上林苑舉行。劉徹騎湛,興致高昂,一馬當先,追逐一頭壯碩的麋鹿。李良人乘坐香車隨其後,聲喝彩。就在劉徹張弓搭箭,即將中目標的剎那,他突然到一陣劇烈的眩暈,眼前一黑,竟直接從飛馳的駿馬上摔了下來!
“陛下!” 隨行侍衛、黃門頓時作一團,驚呼聲四起。
劉徹被急抬回甘泉宮。這一次的病勢來得極為兇猛,他高燒不退,時而渾滾燙如炭,時而寒戰不止如墜冰窟,頭痛裂,甚至伴有短暫的意識模糊,口中時而囈語,含糊地喊著“匈奴”、“太子”、“衛青”等詞。醫署束手無策,只能判斷是“風邪腦,病危篤”。
訊息傳出,朝野震。太子年,若陛下有個萬一,江山社稷將陷盪。一時間,甘泉宮外跪滿了祈禱的宗室大臣,氣氛抑至極。
椒房殿,衛子夫聞訊,臉上瞬間褪去(恰到好的表演),立刻吩咐備駕,要親往甘泉宮侍疾。換上素淨的,未施黛,更顯楚楚可憐。臨行前,抱住懵懂的劉據,在他耳邊低語:“據兒不怕,孃親去去就回。你乖乖的,無論聽到什麼,都不要怕。”
的眼神,冷靜得可怕。
來到甘泉宮,只見宮人面惶惶,醫們愁眉不展。衛子夫徑直走殿,撲到龍榻前,看著榻上面紅、呼吸急促的劉徹,淚水瞬間落(一半是演戲,一半是看著這個前世死全家的男人如今這般模樣,心複雜)。
“陛下!陛下您怎麼了?”握住劉徹滾燙的手,聲音哽咽,充滿了無助與擔憂,任誰看了都是一位深意重、憂心如焚的妻子。
劉徹在昏沉中,似乎聽到了的聲音,費力地睜開眼,模糊地看到衛子夫淚眼婆娑的臉。那一刻,或許是病中脆弱,或許是殘存的意,他竟反手握住了,翕,似乎想說什麼。
衛子夫俯下,近他邊,聽到他斷斷續續的微弱聲音:“子夫……據兒……朕……”
衛子夫心中冷笑,面上卻愈發悲慼:“陛下,您定要撐住!據兒還小,他不能沒有父親!大漢不能沒有陛下啊!” 一邊說著,一邊用沾了靈泉(稀釋過,僅安鎮痛效果)的帕子,輕輕拭劉徹的額頭和脖頸。
說來也怪,那帕子上的涼意及皮,劉徹劇烈的頭痛似乎真的緩解了幾分,呼吸也稍稍平穩了一些。他抓著衛子夫的手,彷彿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這一幕落在匆匆趕來的平公主和李良人眼中,意味各不相同。平公主面欣,覺得皇后終究是重的。而李良人則咬了,眼中閃過一嫉妒和不甘——陛下病重,第一個想起的、依賴的,竟然還是皇后!
衛子夫不顧旁人目,親自為劉徹喂藥、,日夜不休地守候在榻前。的“賢德”與“深”,贏得了宮宮外一片讚譽。然而,只有自己知道,每當夜深人靜,看著劉徹在病痛中掙扎的模樣,心中湧起的,不是憐憫,而是一種冰冷的快意。
俯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,在劉徹耳邊低語,如同惡魔的唱:“陛下,您看,沒有您,這皇宮就會。沒有您,據兒就會被人欺負。您得好起來,好好看著您的江山,看著您的兒子……您得記住,有些念頭,不得;有些話,說不得。蒼天……都在看著呢。”
昏沉中的劉徹,似乎哆嗦了一下,抓的手更了。
這場來勢洶洶的“風疾”,在纏綿了將近大半個月後,終於開始慢慢好轉。劉徹撿回了一條命,但大不如前,氣神損耗嚴重,對藥的依賴也增加了。經此一劫,他心深對“天命”、“報應”產生了一難以言喻的恐懼。而每當他看到衛子夫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,心中便會泛起一種複雜難言的緒,既有依賴,也有一難以言說的畏怯。
他覺得,這場大病,似乎與自己之前對太子的些許微詞有關。而這種關聯,讓他不寒而慄。
衛子夫冷眼旁觀著他的虛弱與疑懼,知道這一劑“猛藥”已然見效。這隻橫行無忌的野豬,終於被套上了無形的韁繩。而的復仇與守護之路,才剛剛開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