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室考較的制度如同投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,漣漪緩緩盪開。有那心思活絡的,如趙王世子朱瞻塙,自此愈發勤勉,文韜武藝皆不敢懈怠;亦有那耽於樂的宗親子弟,背後不了幾句抱怨,卻也不敢明著違逆皇帝的旨意。朝堂上下,一時倒也顯出幾分振作之氣。
張氏冷眼瞧著,知道這不過是表面文章,子裡的弊病,絕非一紙考較令就能除。但能剎住些歪風,總歸是好的。將更多力放回東宮,放在丈夫和兒子上。
朱高熾的“太極”如今已打得有模有樣,雖仍顯笨拙,但氣息綿長了許多,往日里多走幾步便的形大為改善。張氏又依照彈幕零碎提到的“食療”方子,囑咐小廚房多用些山楂、陳皮、茯苓等常見藥材膳,或是泡製代茶飲,其名曰“順應節氣,調和脾胃”。朱高熾用了,只覺腹間日漸舒暢,連帶著理政務時,神頭也足了不。
這日,朱高熾批完一摞奏章,難得地沒有立刻到疲憊,反而興致地拉著張氏說話:“妃,你瞧瞻基近日,是不是又長高了些?武師傅前兒還誇他筋骨強健,是個習武的好料子。”
張氏順著他的目去,庭院中,朱瞻基正在練習箭,臂膀穩定,目專注,十箭竟有七八箭正中紅心。微微一笑,心中藉,面上卻依舊溫婉:“是父皇隆恩,師傅教導有方,也是孩子自己肯用功。”
【基仔這箭可以啊!果然從小打好基礎就是不一樣!】
【胖老公氣也好多了,看來婆婆的養生大法卓有效!】
【不過還是不能掉以輕心,心腦管疾病要預防,緒管理也很重要!】
“緒管理……”張氏心中默唸。想起彈幕曾提過,夫君後來……是猝死?除了基,莫非與憂思過度、緒大起大落也有關?
心思細膩,自此更留意朱高熾的緒波。每逢他因政務棘手而蹙眉,或因漢王挑釁而鬱結時,張氏便會尋些閒適話題與他分說,或是命人擺上他素日喜歡的清淡小食,溫言語,慢慢開解。也不聲地提醒朱瞻基,在父親面前要多展笑,彙報些進益的喜事。
朱高熾儲位,常年如履薄冰,得此溫,心中積鬱竟真散去了不。東宮之,氛圍愈發和睦安寧。
然而,樹靜而風不止。
這日午後,張氏正看著朱瞻基臨帖,心腹悄步進來,面凝重地遞上一封報。
是安在漢王府的眼線傳回的訊息。漢王朱高煦,近日與永春侯王寧往來愈發切,且似乎……在暗中查探東宮用度,尤其是太子妃“養生”所用的各項食材、藥材來源,甚至連那些艾草、薄荷的種植花圃,都派人去打探過。
“王爺似乎……有意在‘奢靡’二字上做文章。”低聲道。
張氏放下報,神不變,只眸沉了沉。果然來了。之前將養生本降下,又得了皇帝“識大”的誇讚,漢王這是不甘心,想從細著手,蛋裡挑骨頭。
沉片刻,問道:“陛下近日,可有關注邊鎮軍餉之事?”
回道:“聽聞陛下昨日還在武英殿為此發怒,戶部籌措不力,九邊的冬餉至今還未完全撥付。”
張氏點了點頭,心中已有計較。
幾日後,一場秋雨過後,天氣轉涼。張氏以“天氣驟寒,恐宮中長輩不適”為由,親自帶著宮人,將一批趕製出來的厚實棉被和用普通薑片、紅棗熬製的驅寒湯,送往幾位年長太妃宮中。行事低調,卻微。
與此同時,授意太子詹事府的一位屬,上了一道看似無關要的奏疏,提及東南沿海市舶司近年稅收略有增長,其中多有海外番邦傳的一些新奇作,如喚作“玉米”、“土豆”之,耐貧瘠,產量似是不低,或可於北地旱田試種,若,或可稍補軍糧。
這道奏疏混在一堆日常政務中,並不起眼。但朱棣正因為軍餉之事煩心,看到“補軍糧”三字,倒是留了意,雖未立刻採納,卻也將此事記在了心裡。
做完這些,張氏便如常度日,督促丈夫鍛鍊,關心兒子學業,打理東宮事務,彷彿對漢王的小作一無所知。
果然,沒過多久,朱高煦便在一次朝會之後,覷了個機會,對朱棣狀似無意地提起:“父皇,兒臣近日聽聞,東宮太子妃為了調理大哥與瞻基的子,可是費了不心思,連海外番邦的稀奇食材都尋來了,真是用心良苦啊。”他話裡帶著笑,眼神卻瞟向朱棣,觀察著皇帝的反應。
若是從前,朱棣或許會因“海外”、“稀奇”等字眼心生不悅,覺得東宮奢靡。
但此刻,他剛因軍餉之事煩心,又約記得那“或可補軍糧”的奏疏,再想起太子妃近日勤儉、太妃的舉,兩相對比,漢王這狀告得,就顯得有些小家子氣,甚至……居心叵測。
朱棣眼皮都未抬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聲,便轉而問起五軍都督府關於北邊防務的安排,直接將朱高煦晾在了一邊。
朱高煦了個釘子,臉一陣青白,卻也不敢再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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