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城裡的桂花香得有些醉人。張太后靠在清寧宮的榻上,聽著胡皇后細細說著宮裡的大小事務,目卻落在窗外追逐著一隻蝴蝶的小孫兒朱祁鈺上。孩子跑得臉蛋紅撲撲的,笑聲清脆。
胡皇后說完事,順著的目看去,笑道:“母后瞧祁鈺,這神頭足得很,太傅昨日還誇他書背得快呢。”
張太后“嗯”了一聲,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。如今是真清閒了,皇帝兒子早已坐穩了江山,文治武功都頗有建樹,子骨也一直朗,沒出過什麼大岔子。孫子健康聰慧,兒媳賢惠能幹。每日里不過禮禮佛,逗逗孫子,過問下皇帝孫子的飲食起居,日子平靜得像一池溫水。
眼前的彈幕也早就變了樣,不再是當年那些驚心魄的預警和催促,倒像是老友閒談:
【太后晚年生活真舒心啊。】
【看著兒孫繞膝,這就是最大的福報了。】
【改變歷史的人,可以安心養老啦。】
是啊,改變了。張太后眯著眼,任溫暖的秋灑在上。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還是太子妃時,眼前第一次冒出那些字跡的慌。那時手抖得連帕子都拿不住。
“猝死”、“早亡”、“妖后”、“葬送江山”……一個個詞像刀子似的紮在心上。怕得要命,卻也只能咬著牙,憑著那些零碎古怪的提示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讓胖太子打太極,著年的瞻基扎馬步,費盡心思把飲食調得清淡,還得防著漢王府的明槍暗箭……真不知道那時候是怎麼熬過來的。
輕輕吁了口氣。最險的那回,還是先帝爺病重,漢王勾結南京守備要起兵“勤王”。那時候,真是千鈞一髮。幸好啊幸好……及時穩住了兒子,果斷拿下了那些蠢蠢的人,又等來了那封決定的詔。
想到詔,張太后角的笑意淡了些。那東西來得太巧,心裡不是沒有過疑慮。只是時過境遷,再去探究也沒什麼意思了。結局是好的,就行了。
還有那個孫若微……張太后眼神微冷。本不想手上沾,但那彈幕說得對,既是“禍害”,就不能留。如今想來,那步棋走得雖狠,卻也沒錯。至,的瞻基邊,是善祥這樣知冷知熱、賢德穩重的皇后,夫妻和睦,又有祁鈺這個聰慧健康的嫡子。大明的國本,穩當著呢。
“皇祖母!皇祖母!”朱祁鈺舉著那隻終於被他撲住的蝴蝶,興沖沖地跑進來,獻寶似的遞到張太后眼前,“您看!”
張太后收回思緒,笑著孫兒的頭:“看到了,鈺兒真厲害。”拿過旁邊溫著的牛,遞給他,“跑累了罷?喝點東西。”
胡皇后在一旁看著,眉眼和。婆母這些年,對陛下的子,對祁鈺的養育,真是費盡了心。也虧得如此,陛下才能一直康健,理起朝政來力充沛。
正說著,外面傳來請安聲,是宣德皇帝朱瞻基下朝過來了。
他穿著一常服,步履穩健,臉上帶著理完政務後的輕鬆。先是給張太后行了禮,又接過兒子獻寶似的蝴蝶看了看,才在另一邊坐下。
“母后近日子可好?”朱瞻基問道,順手拿起榻几上的一塊茯苓糕吃了。他如今雖已是威嚴的帝王,但在母親這裡,還保留著些舊日習慣。
“好,都好。”張太后看著他,四十出頭的人了,依舊形拔,眼神清亮,不見疲態。心裡那點因為想起往事而泛起的波瀾,徹底平復了。“倒是你,瞧著像是又瘦了些,可是政務太忙?”
朱瞻基笑道:“勞母后掛心,兒臣無恙。只是近日在籌劃疏通漕運之事,與閣臣們議得晚了些。”
“再忙也要顧著子。”張太后習慣地叮囑,“那套拳法可還每日練著?”
“練著,母后吩咐的,兒臣不敢忘。”朱瞻基答得從善如流。他如今也深切會到堅持鍛鍊的好,力確實比許多同齡的臣子要旺盛得多。
胡皇后在一旁抿笑:“陛下如今可用不著母后時時盯著了,自己就知道保養。倒是母后,該多歇歇,清福才是。”
張太后也笑了,看著眼前沉穩的皇帝,賢淑的皇后,活潑健康的孫兒,只覺得滿心滿眼都是熨帖。
這一輩子,膽戰心驚地走了幾十年,防著人,養著,算計著每一步,總算是把該護住的人都護住了,把該扭轉的命數都扭過來了。
窗外天漸晚,宮人悄無聲息地點亮了宮燈。和的暈灑下來,籠罩著這一室安寧。
張太后微微往後靠了靠,閉上眼。耳邊是兒子與兒媳低聲商議宮務的聲音,夾雜著孫兒擺弄玩的細微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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