摺子在手裡化了灰。灰燼落筆洗，浮在水面上像一層薄薄的髒雪。
“宇文玥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孔謙的三十二個聯名者，名單。”
“已經查明瞭。三十二人，國子監佔十七人，禮部佔八人，翰林院佔七人。全是孔謙的門生或門生的門生。”
“把他們的底細查清楚。不是明面上的履歷，是底下的東西——貪墨，徇私，賣，科舉舞弊，占人田產，包攬詞訟。孔家兩代人四十年，不可能幹乾淨淨。髒東西，一定藏在某個地方。”
宇文玥領命離去。
當天夜裡，諜紙天眼的眼線全部了起來。宇文懷的人從南疆調回了三隊，宇文玥的人從北境調回了兩隊，加上中原共管的七隊，十二隊人馬像十二條獵犬，悄無聲息地撲向孔家這個龐然大。
三天後，第一批報送到了公主府。孔謙的長子孔文朗，十年前任江南道巡鹽使時，將鹽以私鹽價格賣給孔家的姻親，再由姻親以市價賣出，差價了孔府的私賬。十年間經手的鹽引，折銀三十七萬兩。孔謙的次子孔文明，在吏部考功司任郎中時，收地方員賄賂，篡改考課評語。查實的有一十四人，涉銀十二萬兩。
孔謙的婿鄭安，任長安府尹時，包攬詞訟，將三樁命案意外亡。苦主三家人，一家被遷出長安，兩家被關進大牢至今未出。
孔謙本人，在國子監祭酒任上，將監生的學名額明碼標價——世家子弟三千兩，富商子弟五千兩，寒門子弟一萬兩。不是世家比寒門便宜，是世家有別的路子，孔家不敢收太貴。
寒門沒有別的路子，傾家產也要湊夠這一萬兩。
元淳將報一份一份看完，每一份看完都遞給旁的楚喬。
楚喬接過去，一張一張疊好放在案頭。
“楚喬。”元淳的聲音把拉回來。
“在。”
“你覺得，孔家該不該留？”
“不該。”楚喬的聲音沒有一猶豫。
“本公主也是這麼想的。”元淳將最後一份報放在那摞紙張的最上面，然後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硃筆，在一張空白的素箋上寫了一個字——“抄”。硃砂鮮紅，力紙背。
第二天一早，元徹的軍圍了孔府。
沒有風聲，沒有走訊息。軍是在卯時三刻的，天剛矇矇亮，長安城的百姓還在睡夢裡。
孔府的正門、側門、後門同時被撞開，孔謙從臥房被拖出來時只穿了一件中，赤著腳站在庭院裡，看著滿院子黑的軍，抖了半天抖出一句話：“本是三朝老臣！本是聖人之後！”押他的軍百夫長是個三十來歲的老卒，在濟世營待過三天，聽過元淳在校場上說的那番話。他低頭看著孔謙，說了一句：“聖人之後不收寒門一萬兩銀子。”
孔謙的不抖了，臉灰白如紙。
抄家抄了整整三天。從孔府的地窖裡起出白銀一千八百萬兩，黃金四百萬兩，田契地契裝了滿滿六口樟木箱子。
從孔府的書房裡搜出薦書底稿三千七百餘封，每一封底稿後面都附著一張紙條，寫著收了多錢、託了誰的關係、辦了什麼事。
孔謙有一個習慣——他經手的每一筆易都記下來，不是為了留把柄，是為了以後算賬。
他替人辦了事，那人就欠他一個人。人是要還的。
他把人賬記了四十年。這四十年的人賬，現在全部落到了元淳手裡。
。南嶺配發人庶為削嗣子年未及眷，獄下部全丁男年以族三及謙孔。旨下淳元，天四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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