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元庚沒有坐。屋裡只有一把椅子,他沒有去坐。
他站在屋子中央,居高臨下地看著,手裡把玩著一隻銅質打火機,拇指一下一下地撥著砂,嚓、嚓、嚓,每一聲都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。
每一次響,他的面孔就被火石濺起的火星照亮一瞬,旋即又沉走廊裡進來的昏暗線中。
秋香的呼吸不自覺地跟著打火機的節奏走,越走越。
“秋香,我從沒虧待過你。你跟喬老三的事,我廢了他兩條,沒有你一手指。你要是安分守己,把那野種生下來,我也不是不能給你們母子一口飯吃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,語氣很平靜,像是在陳述一樁明明白白的易,“可你不安分。你不安分也就算了,還想拉兒下水。這就不是我能忍的事了。”
秋香咬著,眼眶裡蓄滿了淚,聲音發:“旅長,我也是走投無路……看在我跟你多年一場——”
他收起打火機,站起,走到面前,彎下腰,湊近的臉。
近得能看清他上那道還沒完全消退的舊傷——那是徐志咬的。
“鴛鴦枕我已經拿到了?”
趙元庚直起來,理了理軍裝的袖口,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帶的平靜,“我留你一條命。
但你肚子裡懷的誰的孩子,你自己心裡清楚。
從今往後,你就待在這間屋子裡,不許踏出這間屋子半步。
如果再打兒上的主意,或者跟前院哪個不長眼的眉來眼去——我你和你肚子裡的一起去見喬老三。”
最後那句話的語氣輕飄飄的,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——賭贏了,圈不減吃穿,母子活命,已經從黃泉路上撿回了兩條命。
趙元庚出門檻時腳步停了一瞬,側頭對看守的婆子說了一句:“從今天起,四不能出這間屋子,不能見任何人,不能遞任何東西出去。出了差錯,你們自己掂量。”
等事了他會送走秋香,現在先讓在自己眼皮子底下。
兩個婆子連忙跪下應聲。趙元庚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路過西院的時候,趙元庚往那邊看了一眼——燈從窗紙裡出來,暖暖的一團,在夜裡格外安靜。他收回目,對張吉安下了一道更直接的命令:“找幾個可靠的人,日夜流守在西院外面。秋香那邊的人也盯——要是再敢往兒院裡塞一個字,直接拿下。不用再向我稟報。”
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確:從這一刻起,秋香和兒之間所有聯絡全部切斷,再不給任何可乘之機。
張吉安一一記下,目送趙元庚大步走回前院,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他這雙手,他以為自己在幫,到頭來差點害了。
西院裡,徐志放下針線,了痠痛的眼睛。
肚子上搭著半條沒完的嬰兒襁褓,針腳細細、歪歪扭扭,有些地方還疊了線疙瘩。
從沒學過紅,小時候拿針鞋底還行,給嬰兒繡花就是另一回事了,針紮在指頭上好幾下,也不吭聲,含一下手指繼續。
不讓任何人幫忙,這不是為了打發時間,不允許連自己孩子的襁褓都是趙家經手的。
過了些日子,府醫照例來請脈,把完左腕換右腕,沉了片刻,忽然面喜地拱手道:“五胎像比前些日子穩了,脈象有力,照此下去,臨盆時不會有大的風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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