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日後，蜀山腳下青石鎮。
我穿著一素淨的青布，背一柄長劍，頭戴冪籬遮去大半張臉，以西南邊陲一個小門派“青萍劍閣”記名弟子的份，混新一批門弟子的隊伍之中。
引薦信是真的。那個小門派近年來凋零得只剩三五人，五鬼花了重金，讓他們臨時添了一名“外門弟子”。
至於這些弟子門後會被分配到何、能接到什麼，那便全看個人機緣——與我無關。我唯一的目標，是悔過崖。
山的過程比我想象中繁瑣。逐一核驗引薦信、驗明正、收繳隨兵刃、換上統一的新弟子服。好在五鬼的人脈做得周全，一切都有驚無險地過去了。
換上那白底藍緣的蜀山道袍時，我忍不住想——若是爹爹知道他的兒有一日竟穿上了蜀山弟子的裳，不知作何想。
孃親當年穿上這裳時，又是怎樣的心境？
三日門授業，我混在十幾個新弟子中間，規規矩矩地聽講門規、練基本劍式。這些於我而言都太簡單了，但我不敢出破綻，只能照著做，做得不好不壞，不出挑也不落後。
夜晚歇宿時，我與另外兩個弟子同住一室。們都只有十五六歲，嘰嘰喳喳地談論著蜀山掌門的威儀、師兄師姐們的風采。
“聽說了嗎？了塵道長座下有個丁師兄，生得可俊了！”一個小姑娘紅著臉說。
“你是說丁師兄？”另一個介面道，“我遠遠見過一眼，確實好相貌。只是聽說……聽說他與一個魔教妖有些糾纏，掌門因此訓誡過幾回了。”
我躺在靠牆的鋪位上，閉著眼一不，彷彿已經睡了。
“魔教妖？”先前那個小姑娘低聲音，“是那個魔宗的玉無心嗎？聽說生得極，又會蠱人心……”
“噓——小聲些，這種話哪裡好大聲說。”
“怕什麼。反正那妖又不在這裡。”
我把臉轉向牆壁，角微微勾了勾。
妖。
是啊。在蜀山弟子眼中，我只是一個會蠱人心的妖。他們不知道，那個妖此刻就躺在他們邊，聽著他們談論自己。
這世上的事，果真好笑。
第四日，我尋了個機會，趁著晨課時分悄悄離開了新弟子的佇列。
幾日觀察下來，我發現悔過崖的守衛並不如想象中嚴。蜀山顯然以為那裡足夠蔽，不認為有外人能找到。值的弟子每兩個時辰換一班，每班兩人，守在崖壁棧道的口。
清晨時分，山間的霧氣很濃，三丈之外便看不真切。這正合我意。
我繞到悔過崖另一端，那裡是一斷崖，無路可上。可對於從小在魔宗山間爬滾打的我來說，無路可上只是麻煩一些，不是真的不能上。
我將早已準備好的抓鉤繫上繩索，運足力擲向高。鐵鉤咬住巖的聲響在晨霧中幾不可聞。我拽了拽繩索，確認穩固，便運起輕功，借力攀援而上。
肩頭的舊傷作痛，我咬牙忍著。
晨霧沾溼了裳，山風凜冽如刀。我一點一點向上攀，指尖嵌巖，指甲裡全是碎石與泥土。
娘，等我。
這個念頭支撐著我，讓我的手腳不曾有一刻停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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