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朝魂》第339章 文帝北伐,倉皇北顧(2)

作者:藍蘭預雨·2個月前

撤?到彥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。兩個月前,他是何等風!建康的歡呼猶在耳邊,陛下的殷殷期刻在心頭。如今,竟要放棄好不容易收復的?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!如何向陛下代?如何向天下人代?他彷彿看到了建康朝堂上那些嘲諷的目,聽到了士林清議的唾罵!

“不能撤!”他猛地睜開眼,眼中佈滿,帶著一般的瘋狂,“陛下傾國之力託付於我,寸土未復,豈能言退?乃中原本!守!給我死守!再派快馬,急奏建康,請陛下速發援兵!增援糧草!”

王仲德看著主帥因激而扭曲的臉,張了張,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。他知道,到彥之揹負的力太大了,此刻已聽不進任何勸告。軍令如山,各軍只能著頭皮,在黃河以北寒冷的平原上,佈置起一道道註定脆弱的防線,驚恐地著北方沉的天空,等待著那場席捲而來的鋼鐵風暴。

黃河的冰凌,一夜之間,連線了地獄與人間。

三、瓜步驚濤:飲馬長江照天燒(西元450年冬 瓜步山)

二十年,如長江之水,滾滾東逝。

元嘉二十七年的隆冬,寒意比三十年來任何一年都更加酷烈。長江北岸,六合瓜步山上下,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。曾經鬱鬱蔥蔥的山巒,此刻如同被剃了頭,所有的樹木都被砍伐殆盡。取而代之的,是漫山遍野、如同蟻群般集的黑營帳!無數面繡著猙獰狼頭的北魏戰旗,在凜冽的寒風中獵獵作響,如同烏雲城。戰馬的嘶鳴聲、金屬的撞聲、野的胡語呼喝聲混雜在一起,形恐怖的聲浪,日夜不停地衝擊著長江南岸的建康城。

瓜步山頂,臨時搭建的巨大臺上。北魏太武帝拓跋燾,這位已近知天命之年、鬢角染霜的草原雄主,披厚重的黑狼裘,按刀而立。他目如鷹隼般銳利,穿凜冽的江風,死死盯著對岸那片在冬霧中若若現的繁華都城——建康。二十年前那次北伐,宋人趁他北征襲河南,如同在他臉上狠狠了一掌!這份恥辱,他記了整整二十年!今日,他終於親率數十萬鐵騎,踏碎了淮河防線,一路燒殺擄掠,如無人之境,飲馬長江!腳下這片土地,曾是宋文帝劉義隆心構築的江北防線,如今,了他耀武揚威的閱兵場!

“陛下!”大將奚斤指著江對岸,聲音帶著殘忍的興,“只需等這江面一凍!或者給我等打造足夠的船隻!我大魏鐵蹄,定能踏平建康城!生擒劉義隆那小兒!”周圍的鮮卑將領們發出一陣嗜的狂熱嚎

拓跋燾角勾起一冷酷的笑意,卻沒有立刻回應。他緩緩踱步到臺另一側。這裡,堆積著小山般的木料,都是從附近州郡甚至江北宋軍廢棄堡壘中拆來的樑柱、門板。無數擄掠來的漢人工匠和百姓,在北魏皮鞭的打下,正麻木地、如同行般日夜不停地趕製著簡易的木筏、小船。

“船……要快。”拓跋燾的聲音低沉而冰冷,如同腳下凍結的土地,“長江不比黃河,輕易難凍。但朕……等得起。”他霍然轉,狼一般的目掃過南岸,“傳令!沿江各部,分遣銳小隊,乘小舟、木筏,晝夜不停,襲擾南岸!燒!殺!搶!讓那建康城裡的皇帝和百姓,聽著對岸的慘,看著江北的火,夜不能寐!”

剎那間,江面上騰起數十條黑的小“箭”,那是滿載著鮮卑兇徒的小船和木筏,藉著風勢,悍不畏死地撲向南岸!淒厲的火箭劃破長空,向江邊的村落、哨所!哭喊聲、慘聲、房屋燃燒的噼啪聲,瞬間撕碎了長江的寧靜!

建康城,臺城(宮城)太極殿東堂。

殿地龍燒得很旺,卻毫驅不散滲骨髓的寒意。劉義隆著常服,形容枯槁,兩鬢已染上了大片清晰的霜白。他站在巨大的輿圖前,圖上代表北魏兵鋒的黑箭頭,已經深深地、刺眼地紮在了“瓜步”這個點上!二十年前的雄心壯志,二十年的勵圖治,在這一刻,似乎都化了巨大的諷刺。

殿氣氛凝重得如同鐵塊。文武百噤若寒蟬,臉煞白。城外約傳來的哭喊聲和江北沖天的火,如同無形的鞭子,打著每個人的神經。

“陛下……”老臣江湛聲音抖,“城中……城中已經開始……糧價飛漲,流言四起……甚至有……有百姓收拾細,準備南逃……”

水軍都督沈慶之,這位經百戰的老將,盔甲上還帶著江風的氣息,他跪伏在地,額頭著冰冷的地磚:“臣……臣無能!江防雖嚴,然魏虜小船蟻附,四點火襲擾,防不勝防!我軍主力……主力在歷城(今濟南附近)、盱眙連番慘敗,元氣大傷,銳盡喪江北……如今……如今能守住建康水門不失,已是……已是萬幸!若要渡江擊退虜酋主力……臣……”他哽咽著,再也說不下去。殿一片死寂,只有炭盆裡偶爾出的噼啪聲,格外刺耳。“銳盡喪江北”這六個字,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。二十年來“元嘉之治”積累的軍力財富,在這場浩劫中幾乎灰飛煙滅。

劉義隆猛地轉過作因為激而有些踉蹌。他佈滿的眼睛死死盯著輿圖上那目驚心的“瓜步”二字,牙關咬。一種巨大的無力和深骨髓的悔恨,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。二十年前那次倉促北伐的失敗,他以為只是時運不濟。這二十年,他殫竭慮,整頓吏治,充盈府庫,打造兵甲,自認準備已萬無一失。誰曾想……誰曾想換來的,竟是更大的慘敗!拓跋燾的鐵蹄,幾乎踏碎了整個江北防線,兵鋒直指國都!是他……是他低估了對手的兇悍,高估了自己的國力!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決策失誤,斷送了無數將士的命,也將這座繁華的都城推到了懸崖邊緣!

“倉皇北顧……”劉義隆頭滾,發出如同傷野般的低吼,“好一個‘倉皇北顧’!!”這四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心口劇痛。他猛地推開窗,凜冽的寒風灌,吹得他袍獵獵作響。他向北方,瓜步山的方向,那裡火沖天,映紅了半邊夜空,彷彿地獄的口。

“傳旨——”劉義隆的聲音嘶啞而疲憊,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,“……盡發建康、京口、廣陵諸庫藏金帛、牛羊、酒食……派使臣,渡江……犒勞魏軍!告訴拓跋燾……”他閉上眼睛,巨大的恥辱讓他幾乎窒息,“……告訴他,長江天險,非人力可渡。與其兩敗俱傷,不如……罷兵言和!朕……願……願割江北之地為界!”最後幾個字,彷彿用盡了他全的力氣,帶著無盡的苦與蒼涼。

當建康城滿載著金珠玉帛、牛羊酒甕的船隻,在魏軍狼群般的注視下,戰戰兢兢地駛向瓜步北岸時,拓跋燾傲立在臺之上,放聲狂笑。那笑聲穿寒冷的江風,如同夜梟般刺耳,在長江兩岸久久迴盪。

“劉義隆啊劉義隆!二十年!朕終於等到你搖尾乞憐的這一天了!”他拔出腰間鑲嵌著寶石的彎刀,刀尖直指南岸那燈火輝煌的都城,對著後如林的魏軍,發出了震天的咆哮:

“兒郎們!看清楚了!這就是南朝皇帝!這就是所謂的‘元嘉盛世’!在朕的鐵蹄彎刀之下,不過是一堆待宰的牛羊!用他們的金銀,餵飽你們的戰馬!用他們的酒,洗淨你們的刀鋒!來日……這建康城中的一切,都將是我大魏勇士的囊中之!哈哈哈——!”

鮮卑士兵們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吼,聲震百里。火映照著一張張因嗜和貪婪而扭曲的臉龐。長江的波濤嗚咽著,彷彿在為南岸那個倉皇北顧的影,奏響一曲沉重而悲涼的輓歌。

尾聲:烽煙散盡 江水長東(西元451年春 建康石頭城)

早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,長江籠罩在一層薄薄的、灰濛濛的霧氣中。建康外郭石頭城的城牆上,宋文帝劉義隆扶著冰冷的雉堞,靜靜地著北方。江北瓜步山方向,那如同瘟疫般蔓延的黑營帳已消失無蹤,只餘下大片大片被踐踏得如同爛泥、焦黑一片的土地,以及零星的、尚未熄滅的餘燼青煙,無聲地訴說著那場剛剛過去的噩夢。

拓跋燾終究沒有等到長江冰封,也沒有湊夠渡江的船隻。或許是建康送去的鉅額金帛讓他心滿意足,或許是軍中疫病開始蔓延(史載魏軍疾疫),又或許是後方不穩的訊息傳來……在一個寒風依舊刺骨的清晨,魏軍如同水般退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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