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朝魂》第349章 蕭鸞篡弒:硃砂筆下的血色黃昏(1)

作者:藍蘭預雨·3個月前

永明十一年(西元493年)秋,建康宮城,太極殿的白幡尚未撤去,空氣裡瀰漫著新皇登基的香火氣和揮之不去的藥石苦。年僅二十一歲的新君蕭昭業(史稱鬱林王)跪在祖父齊武帝蕭賾的梓宮前,肩膀聳,哭聲哀慼,涕淚橫流,幾乎昏厥。侍從們無不容,老臣們暗自嘆息:“陛下至孝!先帝在天之靈可矣!”然而,當喪禮結束的鐘聲最後一次迴盪在空曠的大殿,蕭昭業猛地抬起頭,迅速抹去臉上的涕淚,眼中哪裡還有半分悲痛?只剩下一片被抑太久、驟然釋放的狂喜和近乎扭曲的興。他幾乎是蹦跳著站起來,對著邊最寵信的侍低聲吼道,聲音因激而變調:“快!把那些喪服全給朕了!晦氣!庫裡的錦緞呢?最鮮亮的!給朕拿來!還有徐娘娘(其父文惠太子蕭長懋寵妃徐昭佩,按輩分是蕭昭業庶母),快請!朕要好好‘慶賀’一番!”

齊武帝蕭賾勵圖治十一載,一手開創了“永明之治”的盛世圖景。然而,這位雄主終究未能敵過歲月的侵蝕。永明十一年七月癸未(西元493年8月27日),纏綿病榻多日後,蕭賾在建康宮含章殿崩逝,年五十四歲。臨終前,他渾濁的目艱難地掃過跪在榻前的宗室重臣,最終停留在皇太孫蕭昭業那張年輕卻難掩輕浮的臉上。

“朕……朕去後……”蕭賾的聲音微弱如遊,每說一個字都異常艱難,“西昌侯蕭鸞……老持重……可……可託付大事……輔佐……新君……”他的手指微微抬起,指向侍立在蕭昭業後側、一個面容沉靜、氣質斂的中年男子——西昌侯蕭鸞(齊高帝蕭道之侄,蕭昭業的堂叔祖)。

蕭鸞立刻跪伏在地,聲音沉穩而恭敬:“臣,蕭鸞,叩謝陛下隆恩!敢不盡忠竭力,匡扶主,以報先帝!”他的額頭著冰冷的地磚,姿態謙卑至極,無人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簾下,那瞬間掠過的、複雜難明的幽

武帝的目又艱難轉向自己的次弟、竟陵王蕭子良,,似乎還想囑託什麼。這位當年西邸文會的召集者,此刻面容悲慼,眼含熱淚。然而,蕭賾終究沒能再發出清晰的音節,帶著對王朝未來的深深憂慮,闔然長逝。他留給盛世南齊的,是一個被縱壞了的繼承人,一個被賦予巨大權力且心思深沉的輔政叔祖,以及一群在父親嚴厲管教下抑太久、正蠢蠢的宗室子弟。

皇太孫蕭昭業在武帝梓宮前的“孝子”表演堪稱淋漓盡致,騙過了所有不知的大臣。但當喪禮的沉重帷幕落下,這位年輕皇帝的本如同韁的野馬,瞬間掙了一切束縛。

厚重的白喪服被嫌惡地丟棄在一旁。他迫不及待地換上最豔麗的錦繡袍,召集了一群同樣年輕的弄臣、倡優,駐他早已垂涎滴的皇宮。祖父和父親(文惠太子蕭長懋早逝)留下的莊嚴肅穆的殿堂,瞬間變了喧囂的遊樂場。

“陛下!您看這個胡旋舞如何?!”一個塗脂抹的倡優賣力地旋轉著。

“賞!重重有賞!”蕭昭業拍著掌大笑,隨手抓起一把金珠拋灑過去。

“陛下!聽聞西邸當年珍寶無數,不如去看看?”一個諂的宦湊上前。

“去!現在就去!”蕭昭業興致,帶著一大群人浩浩蕭子良心佈置的西邸書庫。珍貴的典籍、字畫、古玩被胡、棄置一旁。

“這些破書有什麼好看!”蕭昭業隨手抓起一卷沈約親筆批註的《文選》,瞄了兩眼便丟開,“給朕找些能玩的東西出來!”

他砸開庫房,將武帝和父親蕭長懋積攢多年、準備用於軍國大事的庫藏金銀財寶任意取用。金錠被用來打賞倡優;銀餅被當作投壺遊戲的靶子;串的銅錢掛在樹枝上,讓宮太監們爭搶,他自己則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。

他甚至不顧人倫禮法,將父親生前最寵的妃子徐昭佩接宮中。徐昭佩雖已年過三十,卻風韻猶存,更懂得迎合這位荒唐侄子的心意。

“徐娘娘!”蕭昭業醉醺醺地攬著徐昭佩的肩,在燈火通明的殿嬉笑,“朕聽說當年有人贊你‘徐娘半老,風韻猶存’?哈哈,今日一見,果然比那些青丫頭有滋味多了!”

徐昭佩掩口笑:“陛下折煞妾了。妾柳之姿,能得陛下垂青,實乃萬幸。”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複雜芒,夾雜著對未來的惶恐和抓住眼前富貴的貪婪。

宮闈之,晝夜顛倒,樂之聲不絕於耳。朝堂之上,政務堆積如山,重要的奏疏被隨意丟棄在角落,批閱奏章了他最厭惡的差事。偶爾上朝,面對大臣憂心忡忡的勸諫:

“陛下!國庫乃國之本,不可如此靡費啊!”

“北魏新主(魏孝文帝)銳意革新,遷都,其志不小!我朝邊備……”

蕭昭業不耐煩地揮揮手打斷:“煩死了!朕剛死了祖父,心裡難過得很!就不能讓朕開心幾天?有西昌侯在,天塌不下來!退朝退朝!”他打著呵欠,心思早已飄回後宮溫鄉。

就在蕭昭業縱樂、視江山如同巨大遊樂場的同時,西昌侯府邸的書房,氣氛卻凝重如鐵。

燭火跳躍,映照著蕭鸞那張沒有太多表的臉。他面前的桌案上,並非堆積如山的公文,而是攤開著一幅特殊的“地圖”——南齊宗室譜牒圖。上面麻麻標註著高帝蕭道、武帝蕭賾所有子孫的名字、封地和年齡:鄱王蕭鏘(蕭賾第七子)、隨王蕭子隆(蕭賾第八子)、安陸王蕭子敬、晉安王蕭子懋……一個個年輕的名字,代表著蕭氏皇族正宗的嫡系脈,也代表著蕭鸞篡位路上無法逾越的障礙。

蕭鸞的指尖蘸著殷紅的硃砂,緩慢而有力地在一個個名字上劃過,留下刺目的紅點。每一次落筆,都帶著冰冷的殺意。站在他邊的心腹謀士江祏、江祀兄弟(典籤制度的實際掌控者),屏息凝神,大氣不敢出。

“王爺,”江祏的聲音得極低,帶著一狠戾,“那昏君日夜宣,不理朝政,引得議沸騰,正是天賜良機!然高、武子孫眾多,皆居藩王重鎮,手握兵權。若不先行剪除,恐生肘腋之變。”

蕭鸞放下硃砂筆,拿起一塊素白的帕,慢條斯理地拭著指尖沾染的紅作優雅得像在拂去塵埃。他抬眼看著江氏兄弟,眼神深邃如古井,聲音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

“陛下(指蕭昭業)年佞矇蔽,行止有失。高、武諸王,為宗室至親,本當以作則,匡正君失。”他頓了頓,角似乎勾起一若有若無的弧度,“然,本王近日卻收到各州典籤報,言及多地藩王,似有怨之心,更暗蓄甲兵,形跡可疑啊……”

江祀立刻會意,鷙的臉上出笑容:“王爺明鑑!典籤所奏,句句屬實!”他湊近一步,“典籤,乃陛下耳目,監察諸王,職責所在。只需……”他做了一個微妙的、向下按的手勢,“讓他們‘如實’上奏即可。”

蕭鸞微微頷首,不再言語。拭乾淨手指的帕被他隨手丟棄在廢紙簍中,那抹刺目的硃紅在昏暗的燈下顯得格外猙獰。腥的清剿,就在這無聲的默契中拉開了序幕。帝國遍佈各藩王邊的“耳目”——那些品級不高卻握有直奏皇帝大權的典籤,瞬間化為最致命的毒刺。

494西

殿

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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