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…看不見?!”劉昱獰笑著,如同惡鬼低語,每一個字都帶著腥氣,“朕…朕給你機會!天亮之前!天亮之前你若看不到織渡河來見朕…朕就砍了你這無用的狗頭!就用…就用這把鋸子!把你…一寸一寸…鋸開!聽…聽清楚了沒有?!”
那冰冷沉重的短鋸落在眼前,鋸齒在昏暗的線下泛著幽冷的寒,彷彿死神的獠牙。楊玉夫的目死死釘在那把鋸子上,腦海中瞬間閃過自己被這兇一寸寸折磨致死的恐怖畫面。他曾親眼見過劉昱用這把鋸子對付其他宮人,那淒厲的慘至今還在他噩夢中迴盪!一滅頂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!完了!無論他能不能“看到”織,天亮之時,就是他的死期!這小惡魔本就是在玩弄他,在他臨死前的恐懼!
最後一僥倖徹底熄滅。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將他徹底淹沒,又在絕的深淵底部,猛地燃燒起一玉石俱焚的瘋狂!
“奴才…聽…聽清楚了!”楊玉夫幾乎是咬著牙,從嚨深出這幾個字。他深深地低下頭,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堅的地磚上,掩蓋住眼中那如同岩漿般噴湧而出的、絕的兇!沒有人注意到,他地面的手指,因為用力過度而深深摳進了磚,指甲幾乎崩裂!
劉昱看著楊玉夫匍匐在地、瑟瑟發抖的樣子,似乎得到了極大的滿足,嚨裡發出幾聲咕嚕嚕的怪笑,眼皮再也支撐不住,“噗通”一聲,再次重重地倒在榻上,鼾聲如雷鳴般響起。
殿重新陷死寂。只有劉昱的鼾聲和燭火偶爾裂的噼啪聲。跪在地上的其他宦和衛士,大氣都不敢,瞥一眼僵的楊玉夫,眼神里充滿了兔死狐悲的恐懼和麻木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半個時辰,也許更久。楊玉夫的由最初的劇烈抖,慢慢變得僵冰冷。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。臉上所有的恐懼、絕都已消失殆盡,只剩下一種令人骨悚然的平靜,如同結了厚冰的湖面。他死死盯著榻上那個鼾聲如雷、如同死豬般的年帝王,眼神空,深卻燃燒著能將一切焚燬的火焰。
他悄無聲息地移了一下跪麻的膝蓋,極其輕微。目如同淬毒的匕首,飛快地掃過殿角落——那裡,立著一個青銅鑄造的、用來鎮紙驅邪的狻猊(古代傳說中的猛)雕像,沉重異常,造型猙獰。
鼾聲依舊。殿角的銅壺滴發出單調的“滴答”聲,時間在死寂中流逝。寅時初刻(凌晨三點),萬籟俱寂,整個宮城都陷了最深的沉睡。
楊玉夫了!
他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,作快如閃電,卻又詭異地沒有發出任何大的聲響!他猛地從地上彈起,兩步就躥到殿角,雙手死死抓住那個冰冷的青銅狻猊!那首猙獰,底座沉重無比!
他抱著這冰冷的兇,一步一步,悄無聲息地靠近榻!心跳聲在死寂的殿宇如同擂鼓,震得他自己耳生疼!但他的眼神死死鎖定目標,手臂上的因極度用力而虯結鼓起!榻上的劉昱毫無所覺,微張,發出均勻的鼾聲,甚至還咂了咂,似乎在夢中品嚐著什麼味佳餚。
一步!兩步!三步!楊玉夫已經站在了榻前!他能清晰地看到劉昱脖子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管!
就是現在!
一混雜著無邊的恐懼、刻骨的屈辱和求生的瘋狂力量,如同火山般在他猛然發!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的後果都被這力量徹底撕碎!他高高舉起那沉重的青銅狻猊,用盡全的力氣,如同劈開天地的巨斧,朝著劉昱那顆睡的頭顱,狠狠砸了下去!
砰!!!!
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巨響!如同的西瓜被重錘砸開!鮮混合著白的腦漿瞬間迸濺開來,噴了楊玉夫滿頭滿臉!滾燙的、粘稠的順著他的眉、臉頰往下淌!
榻上的劉昱,只是猛烈地搐了一下,連一聲慘都未來得及發出,那張還殘留著醉意和暴戾的年輕面孔,瞬間被砸得塌陷變形,模糊,瞪大的眼珠裡充滿了極致的、凝固的驚愕!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止。巨大的青銅狻猊從楊玉夫抖的雙手中落,“哐當”一聲重重砸在地磚上。濃郁的腥味如同實質的浪,瞬間充斥了整個仁壽殿!
天將破曉,建康宮城還籠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。仁壽殿的門悄然開啟一條,楊玉夫如同剛從地獄池中爬出的惡鬼,渾是凝結髮黑的汙和腦漿,踉蹌著衝出。他手中死死攥著一個件——正是那把劉昱用來無數次折磨他人、最後卻丟給他作為行刑工的鋒利短鋸!他用盡最後的力氣,朝著早已約定好的暗角落跑去。
暗影裡,一條如同鬼魅般的影無聲無息地閃了出來,正是王敬則!他銳利的目掃過楊玉夫那可怖的模樣和他手中的鋸子,眼中沒有任何驚訝,只有冰冷的確認和一不易察覺的讚賞。
“得…得手了?”王敬則的聲音得極低,如同耳語。
楊玉夫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,雙一,幾乎癱倒在地,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,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,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他抖著將手中的短鋸遞了過去——這是最重要的信!
王敬則一把抓住那冰冷的、沾的兇,手沉甸甸的。他看了一眼閉的仁壽殿大門,又深深看了一眼如同去脊樑般癱的楊玉夫,低喝一聲:“跟我來!快!” 說罷,一把拽起楊玉夫,兩人影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宮牆影深。
幾乎就在同時,建康城青溪畔的蕭府書房。蠟燭即將燃盡,燭淚堆疊如小山。蕭道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,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。只有桌案上那杯早已冷卻的茶水,水面一直不停地漾開細的漣漪,洩了他心那如同岩漿般奔湧的焦灼!
“主公!”一聲刻意低的呼喚在門外響起,帶著一微微的息和難以抑制的激。
書房門被猛地推開!王敬則的影挾裹著一冰冷的腥味衝了進來!他手中高高舉著那把還粘著暗褐跡的鋒利短鋸!那正是劉昱從不離的標誌兇!
“主公!了!”王敬則的聲音因激而微微變調,“那小瘋子…已伏誅仁壽殿!楊玉夫…得手了!此乃兇為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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