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穿了件商賈子常見的青黛素綢長衫，無繡無紋，長髮簡單綰起，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。
可那張臉，眉如遠山含黛，眼似秋水凝，若初雪映月，即便斂盡了皇家華貴，依舊得塵出俗。
更難得的是周的氣度，從容沉靜，彷彿不是踏喧鬧酒館，而是漫步在自家後花園。
雲破軍立在側半步遠，同樣是尋常布，卻掩不住拔如松的姿。
他目淡淡掃過全場，銳利如寒刃掠影，幾個原本直勾勾盯著李患之的醉漢，下意識了脖子，悻悻移開了視線。
“兩位貴人，這邊請！這兒有清淨位置！” 酒保是個機靈的胡安青年，一眼便看出二人不凡，忙不迭引著他們走向角落一張剛空出的小桌，用袖子使勁了又桌面的酒漬。
剛落座，鄰桌的喧譁聲便猛地拔高。
“…… 胡安的好東西？笑話！” 一個穿錦緞、滿臉通紅的帝國商人拍著桌子，唾沫橫飛，“你們那些羊、破銅爛鐵，要不是我們天國肯收，能值幾個錢？是我們帶來了火晶車、布匹、茶葉！是我們讓你們這破地方有了碼頭，有了活兒幹！”
他對面坐著三個胡安本地人，兩個是中年車伕打扮，另一個年紀稍長，手指關節大，指甲裡嵌著洗不淨的黑痕。
那是常年挖礦留下的印記。三人都低著頭，握陶杯的手背青筋突突直跳。
“王老爺說得對，說得對……” 一個車伕勉強出笑容，端起酒杯，“我們敬您一杯，多謝天國照顧……”
“照顧？” 姓王的商人嗤笑一聲，卻不接杯，轉而用帝國話對同伴笑道，“看看，就像訓的狗，給點骨頭就搖尾。” 他的同伴們立刻鬨笑起來，笑聲刺耳。
那老礦工猛地抬頭，眼睛赤紅如，握著杯子的手不住抖。
李患之與雲破軍點了兩杯麥酒，餘瞥見，側年紀稍輕的車伕死死按住老礦工的手臂，用急促的胡安土語低聲勸道：“老伯，別惹事…… 天國商人得罪不起……”
“我聽見了。” 李患之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奇異地穿了酒館的嘈雜，清晰傳每個人耳中，用的是標準的帝國話。
鄰桌霎時雀無聲。
姓王的商人扭頭看來，瞧見是個容貌絕的子，先是一臉驚豔，隨即出對待漂亮人慣有的輕浮笑容：“小姐也聽見了？我說得可不對？這些胡安人 ——”
“你說得不對。” 李患之抬眼他，目平靜無波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天明帝國與附屬國的商貿章程第三條明文規定：易須以公允市價、雙方自願為原則。帝國商人不得恃勢價，更不得辱及當地民人。你剛才的言行，已犯帝國商律第七款。”
姓王的商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他仔細打量李患之 —— 著雖素，料子卻是上等南錦；氣度沉穩雍容，絕非尋常商賈之家能養出來；
更別提旁的男子，看似隨意坐著，卻封死了所有可能襲向的角度，眼神里的銳利藏都藏不住。
“…… 小姐是？” 他的語氣頓時謹慎了許多。
“過路商客。” 李患之淡淡回應，“只是看不慣有人在外壞了帝國名聲。你若不服，儘可去大使館商務司申辯，我願為這幾位作證。”
姓王的商人臉一陣青一陣白。他深知，商務司最忌諱這種惹是生非、影響 “邦穩定” 的蠢貨，真鬧到那裡，吃虧的只會是自己。
他狠狠瞪了李患之一眼，咕噥著 “晦氣”，甩下幾枚銅幣，帶著同伴悻悻離去。
那三名胡安人愣在原地，半晌沒回過神。
老礦工深吸一口氣，端起自己那杯渾濁的麥酒，走到李患之桌前，用生的帝國話說：“謝…… 謝謝小姐。”
“不必客氣。” 李患之的語氣溫和了些，“坐吧。我初來此地，正好想聽聽本地的風土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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