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寒月蠱》第164章 《雪後巡田覆乾草》(1)

作者:巨蟹座Cancer·7個月前

雪落了半宿,天剛亮時才歇。婉居的油紙窗映著淡金的晨,阿苗蹲在院壩裡,把保溫陶壺的棉套——壺裡的暖藥是清晨剛熱過的,指尖在棉套上,還能到溫熱的。“得趕送過去,不然巡查時藥就涼了。”邊說邊把陶壺塞進竹籃,竹籃底還墊了塊厚棉布,怕壺出來。

林硯扛著蘇婉的舊木鏟走過來,鏟頭磨得有些鈍,卻依舊結實,鏟柄裹著的藍棉布沾了雪粒,起來乎乎的:“昨晚雪下得厚,藥田的草肯定被彎了,得用木鏟輕輕鬆雪,母親說‘雪後松雪要慢,急了傷’,可不能用蠻力。”他還從屋裡拿了雙舊棉鞋,蹲下來幫阿苗換上:“雪沒腳踝,穿這個不凍腳。”

兩人踩著積雪往藥田走,雪粒被踩得“咯吱咯吱”響,每走一步,棉鞋上就沾一層雪。銅鈴從林硯襟裡飄出來,懸在前面半尺高的地方,藍慢悠悠地掃過路邊的竹叢——見一細竹被雪得彎了腰,鈴輕輕往前頂了頂,竹枝“抖”了一下,雪粒簌簌落下,竹枝立刻直了起來。阿苗忍不住笑:“銅鈴比咱們還會護著草木。”

月靈蠱在阿苗的襟裡,只出個黑亮的小腦袋,偶爾探出來嗅嗅雪的味道,鼻尖沾了點雪粒,立刻回去,惹得阿苗低頭它的背:“凍著了吧?到了石屋給你烤烤火。”

到了藥田,果然見幾株護脈草被雪得彎了腰,葉片著地面,像是不過氣。林硯放下木鏟,蹲下,鏟刃著雪層輕輕刮——作慢得像怕疼草藥:“你看,雪下面的葉片還綠著,鬆快點雪就能直起來。”阿苗也蹲在旁邊,指尖小心翼翼地拂去草葉上的殘雪,指尖到葉片時,還能覺到一韌勁。

正松著雪,阿苗忽然停了手——瞥見藥田角落的幾株安心草,旁的雪化得格外慢,土面結了層薄冰,用指尖敲了敲,邦邦的。“這土凍這樣,會不會凍壞啊?”急得直起,看向林硯。

林硯剛要說話,銅鈴突然往藥田深飄去,藍落在一堆埋在雪下的東西上,還輕輕晃了晃。兩人趕跟過去,林硯用木鏟開表面的雪,竟出一卷裹著油紙的乾草簾——是當年蘇婉曬的青禾草簾,草簾上還繫著張泛黃的字條,用麻繩綁得的,字條上是蘇婉的筆跡:“冬雪覆田,乾草覆,保地溫不凍,忌覆太厚悶,草簾餘者可護窗下。”

“母親早把草簾備好啦!”阿苗眼睛一亮,趕解開麻繩,展開草簾——草簾雖放了些時日,卻依舊乾燥,沒有黴味。按字條說的,在每株安心草的旁鋪了薄薄一層,草簾剛好蓋住凍土,又不著葉片:“這樣土就不會再凍了,也能好好呼吸。”

林硯從竹籃裡取出裝草木灰的布包,抓了些灰,輕輕撒在草簾上:“母親說過,草木灰能吸熱,還能擋住雪水滲進土裡,免得泡在水裡爛了。”月靈蠱這時從阿苗襟裡爬出來,小爪子抓著小段乾草,爬到草簾有隙的地方,把乾草塞進去,像在幫忙補,惹得林硯笑著說:“連你都知道護著草藥。”

松完雪、鋪好草簾,兩人走到藥田邊的石屋歇腳。阿苗開啟保溫陶壺,倒出兩碗暖藥,溫熱的藥香混著草香漫出來。先嚐了一口,溫熱的藥順著下去,暖意從口慢慢散到指尖,連凍得發紅的耳朵都熱了起來:“還是熱的!喝著真舒服。”林硯著鋪了草簾的藥田,雪映著草簾的淡褐,忽然說:“草簾還剩不,明天給婉居窗下也鋪點——母親以前也在窗下鋪草簾,說能隔,免得雪化了水滲進屋裡,牆。”

西斜時,天邊又飄起了細碎的雪粒,卻沒了之前的凜冽寒意。兩人扛著木鏟、提著空陶壺往回走,月靈蠱趴在阿苗肩頭,小腦袋靠在的臉頰旁,暖暖的;銅鈴飄在後,藍映著雪地上的兩串腳印,像串小小的燈籠。

藥田的防風障旁,乾草簾蓋著安心草的,草木灰在雪下泛著淡白的。蘇婉留下的這卷乾草簾,又給寒冬裡的藥田添了層妥帖的守護——那縷從春延續到冬的藥緣,就藏在這雪後巡田、覆草護的日常裡,讓寒月谷的冬日,即便落雪,也依舊著安穩的暖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