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簾被風吹得晃了晃,擋住他半張臉,“孟家、叔家、季家肯定會手,他們在工坊安了不人。”
“有陶匠,有管糧草的,還有專盯靜的——你得防著。”
見曹復神凝住,他索坐直些,語速慢卻字字紮實:“魯國這渾水,子在三桓。孔夫子墮三都失敗,如今君上倚重公儀休為相國,鐵了心削他們權柄,可這三桓盤踞曲阜百年,鬚早扎進朝堂骨髓裡了。”
季良頓了頓,聲音得更低:
“更要命的是,相國出使三晉,沒半年回不來。”
“季氏宗主季寧任司徒,去年徵糧,一半進了他私倉,倉房比君上的還大;”
“叔氏宗主叔信任司馬,咱們之前打退的探子,就是他麾下的‘士卒’;”
“孟氏宗主孟浩當司空,曲阜工坊、城牆修繕都得看他臉。”
他咳了兩聲,語氣添了無奈:“見了他們,沒人喊職,都得稱‘宗主’——這是魯國的規矩。”
“這三家是魯桓公後裔,世代襲三司之職。自三桓分公室後,君上手裡能調的人都沒幾個——他們的勢力,現在不了。”
曹復攥著桑繩的手了,指節泛白,忍不住吐槽:“合著魯國‘三司’,就是三桓家的私?”
“現代職場卷歸卷,好歹有競爭的幌子,這倒好,直接世襲壟斷。”
他後背舊傷又作疼,是剛才探時扯到的:“爭個工正要跟三家掰手腕,這哪是上班,是提著腦袋闖龍潭虎。”
季良瞥他一眼,角難得扯出點笑意,手指在車板上頓了頓——那是季家議事時的習慣,指尖還沾著點車板的木屑:“你倒看得徹。”
風颳過車簾,他聲音得更低:“我季家雖盯財政,仲哥也知工坊不能——你只要鎮住墨、公輸兩家,季家不會攔你。”
曹復點頭,掌心的汗把桑繩浸得發,黏在腰上又涼又。
這工坊,比鵝山堡的戰場還難守——派系纏得像麻,利益勾得像蛛網,眼線藏得像陶片下的蟻。
馬車軲轆轉起來,鵝山堡的石牆慢慢往後退。
李巖站在石牆上,桑繩在風裡飄得打了個結,他踮著腳喊:“曹哥!早點回!我給你留著曬好的野菜乾!”
曹復探出頭揮手,風捲著角,後背舊傷了一下,卻覺得心裡有勁。
鵝山堡的仗打贏了,曲阜的“仗”,他也得扛下來。
石硯坐在馬車旁,手裡攥著長矛,戈頭對著地面。
時不時一下碎石子,石子蹦起來濺到鞋面上——他鞋頭破了個,腳趾頭了半截,沾著的土混著灰漬,看著更髒了。
“曹哥,曲阜工坊離城門近,裡頭全是陶窯、鐵爐,煙大得很——走進去能嗆得人眼淚直流。”
蕭山出塊陶片,上面刻著工家“人”標記,邊緣磨得發亮:“到了那兒,我帶你見工家的老人。”
“他是我爹的老夥計,當年教我刻陶的時候,還說我手笨——你這改良陶甕的手藝,他肯定認。”
季良靠在馬車裡,閉著眼養神,指節泛著青,手指在車板上敲著。
敲的是魯軍的鼓點,又慢又沉,跟車軲轆聲混在一起,像在數著路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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