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黃蓉:請叫我黃軍師》(一六九) 蓉卿遣暇:卸冗尋幽趣,春光伴軍籌(1)

作者:用心看世間·5個月前

(場景:四月十三日午後,利州制置使行轅後園,日頭暖得不燥,繞過覆著青藤的木廊,一方種滿茉莉與海棠的小園撞眼簾,白茉莉綴在枝頭,白海棠落了青石徑滿階,廊下竹簾半卷,茶爐上的水壺正冒著細白熱氣,茶香混著花香,漫在風裡格外清潤。)

自那日在利州城門口送走李莫愁,看著那道月白影裹著晨消失在驛道盡頭,黃蓉便將對武休關三人的牽掛暫心底——李莫愁既得償所願尋到郭靖,三人自會安穩度日,倒不用再多費心神。更讓心安的是,李莫愁此番川,還把春桃給帶了過來,這兩日忙著重整軍務,竟還沒好好與春桃說說話。如今軍中的算館更讓省心,先前親手挑選、手把手帶教的幾個士卒教師,早已把投石機測距、床弩校準的訣竅得通,連結合三關地形編制的實戰表,都能對著新兵細細拆解,遇著士卒提問還能靈活答疑,館的授課、械實安排得井井有條,早已不用親力親為盯守瑣事。

卸下這樁冗務,黃蓉總算有了大把空閒,往日里撲在軍、軍備上的繃心思,也漸漸活絡起來,竟循著春,尋起了軍營之外的雅趣。本就不是耐得住沉悶的子,這些日子把利州城的趣得門兒清,連哪家鋪子的果酒最醇、哪個集市的小食最香,都記在了心裡。

這日午後理完兩封軍報,黃蓉便遣散了帳外候著的親兵,轉室換了輕便裳——沒穿往日彰顯軍師份的肅穆袍服,反倒選了件月白綾羅襬繡著幾縷暗紋茉莉,走時似有細碎影流轉,鬢邊也不繁複金飾,只簪了支小巧的銀質海棠簪,耳墜配了同珠璫,輕輕一晃便添了幾分靈,全然沒了半分軍營裡的銳利,反倒像個赴春約的尋常閨秀。

換好裳,先往後園的茶廊去,侍早已按的吩咐,煮好了雨前龍井,茶湯澄亮,熱氣裹著茶香往上冒,竹籃裡還放著昨日從城南集市買來的新鮮櫻桃與桑葚,紅的、紫的堆在一,看著格外人。黃蓉在墊上坐下,指尖起顆櫻桃放進裡,酸甜水在舌尖散開,連日籌謀軍務的煩悶瞬間散了大半,心裡還悄悄想著:等歇會兒,便找春桃聊聊襄竹林別院的事,也問問這一路跟著李莫愁,有沒有委屈。

正愜意間,腳步聲從廊外傳來,轉頭便見呂文德笑著走來,上換了件淺灰常服,沒了往日在軍營的嚴肅,多了幾分隨和,形雖顯胖,走起來卻也穩當:“黃軍師倒會清閒,這般好天氣,躲在這兒煮茶吃果子,讓我在帳中找了好一會兒。”

黃蓉抬眼笑了笑,指了指對面的墊:“呂大人坐,剛煮好的龍井還熱著。軍中事務如今妥帖,總好過日日繃著弦,尋點小事放鬆,才好應對後續的戰事。對了,春桃這兩日剛到,虧得你當年把送我,去年我川,留在襄打理竹林別院,也沒讓人多心。”

呂文德聞言,也笑了:“春桃這丫頭,在我府上時就細心,手腳也麻利,送你使喚我才放心。去年你川,把留在襄守著別院,倒是個穩妥的安排,如今跟著李莫愁過來,你邊也能有個知知底的人照料。”侍連忙添了杯茶,他端起淺啜一口,目落在竹籃裡的果子上,又笑著打趣:“還是你細心,知道這時節的櫻桃桑葚最是當季,我昨日路過集市還想著買些,沒想被你先下手了。”

“死胖子若是想吃,儘管拿便是,左右買得多。”黃蓉說著,又了顆桑葚放進裡,忽然想起一事,眼底閃過狡黠:“對了,昨日讓人打聽,城西酒坊新釀的青梅酒今日出窖,度數不高還帶著酸甜,你要不要陪我去嚐嚐?順便再逛逛集市,聽說今日有賣手工做的竹編小玩意兒,倒有些意思,也給春桃帶件回來。”

呂文德本就些杯中,再加上能陪黃蓉一同出門,還能給春桃帶東西,當即點頭應下:“求之不得!只是城中人多,你這般模樣出去,怕是要引人駐足,不如戴頂帷帽?”黃蓉卻不在意,指了指自己的月白:“不過是件常服,再戴頂帷帽,誰能認出我是黃軍師?再者說,有你呂大人在,還怕有人放肆?”

兩人說走就走,黃蓉讓人取來帷帽戴上,遮住大半容,只出一截白皙下頜,與呂文德一同出了行轅。午後的利州城格外熱鬧,街道兩旁的店鋪敞開著門,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,包子鋪的熱氣、綢緞莊的香氛、酒坊的醇香混在一起,滿是鮮活的煙火氣。呂文德不時手幫黃蓉擋開擁的路人,見盯著街邊的桂花糕挪不開眼,便主上前買了兩塊,遞過去時還特意用帕子墊著防燙;黃蓉嘗著甜,又分了半塊遞迴給他,兩人就著,倒有幾分尋常男相伴的自在,黃蓉還不忘叮囑:“等會兒回去,再買兩塊桂花糕給春桃,說以前在你府上,就吃這個。”

可沒走幾步,旁邊茶攤旁兩個閒漢的議論聲便飄了過來,聲音不大,卻足夠清晰:“你看那倆人,走得這般近,的戴個帷帽遮遮掩掩,男的又對那般殷勤,怕不是一對婦?”另一個也跟著附和:“瞧著像!這男的著不俗,指不定是哪家爺,的模樣定也不差,不然怎會的?”

這話剛落,黃蓉腳步猛地一頓,指尖了手裡的桂花糕,下一秒便抬手扯下帷帽,鬢邊銀簪晃出細碎澤,那張明豔的臉徹底下,引得周圍路人都頓住了腳步。徑直走到那兩個閒漢面前,聲音清亮卻不怒自威:“方才的話,你們再說一遍?”

兩個閒漢沒料到竟這般潑辣,又見容貌出眾、氣質不凡,頓時有些發怵,卻還強撐著:“我們……我們就隨口說說,關你什麼事?”

“怎麼不關我的事?”黃蓉挑眉,目掃過兩人慌的神,又側指了指旁的呂文德,語氣擲地有聲,“這位呂大人,至今未娶,無妻無妾;我黃蓉,先前是嫁過郭靖,可前年便已和離,此後從未復婚,如今也是孤一人。我們二人明正大逛集市,既沒沒搶,也沒逾矩越禮,你們憑什麼張口就罵‘婦’?”

話音剛落,許是氣還沒消,又或是想徹底堵上旁人的,黃蓉竟上前一步,手便挎住了呂文德的手臂,子還微微往他上捱了挨——呂文德胖,臂膀寬厚,這一靠,高聳的口恰好能住他的胳膊,姿態親暱得很。

這舉一下便驚世駭俗,周圍圍觀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,連方才還在低聲議論的路人都住了,眼睛瞪得溜圓。要知道,如今世道雖不算嚴苛,可男當眾這般親近,已是極大膽的舉,更何況一方是掌著利州軍權的制置使,一方是人人敬重的黃軍師,這般模樣落在眾人眼裡,比剛才的議論更讓人震驚。

呂文德也愣了愣,低頭便見黃蓉鬢邊的珠璫輕輕蹭著自己的袖,鼻尖還能聞到上淡淡的茉莉香,連忙穩住心神,沒敢,只低聲道:“軍師,這……”

“怕什麼?”黃蓉抬頭看他,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氣意,語氣卻坦然,“我們明正大,又沒做虧心事,親近些怎麼了?總好過被人潑髒水!”說罷,還故意往呂文德上又,挎著他手臂的力道更了些。

那兩個閒漢早已嚇得面如土,哪裡還敢多言,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連連磕頭:“小人錯了!小人真的錯了!求軍師、呂大人饒命,再也不敢說話了!”

黃蓉這才滿意,慢慢鬆開些力道,卻沒徹底放開呂文德的手臂,依舊挎著他,對那兩個閒漢冷聲道:“今日饒了你們,再敢嚼舌,仔細你們的舌頭!”兩個閒漢連忙應著“不敢了”,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
圍觀的路人也漸漸散去,走的時候還忍不住回頭看,裡小聲嘀咕著“黃軍師也太膽大了”“呂大人和軍師竟這般親近”。黃蓉這才徹底平復了氣意,鬆開呂文德的手臂,可沒走兩步,忽然沒來由的有些煩悶,小腹還泛起一墜痛,皺了皺眉,抬手掐著日子一算,哦,原來是好親戚該來了,難怪剛才氣容易上頭,這會兒又渾發沉提不起勁,心裡還想著:還好春桃來了,不然邊沒個知知底的人照料,倒有些麻煩。

呂文德見腳步慢了下來,神也有些倦怠,連忙問道:“蓉兒,怎麼了?是不是累著了?”黃蓉擺了擺手,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:“沒大礙,就是忽然有些乏,青梅酒今日怕是嘗不了,桂花糕也忘了給春桃買,咱們先回行轅吧,改日再補。”呂文德見狀,也不多問,連忙放慢腳步陪著,還順手接過手裡剩下的桂花糕,小心護著避開擁的人群,往行轅的方向走去,滿街的春,倒了兩人慢行時的背景。

回到行轅,侍春桃早已候在門口,手裡還端著個溫熱的食盒——本就是呂文德府上出,前年黃蓉到襄,呂大人把送到黃蓉邊,這兩年早把黃蓉的飲食起居、月事日子記在了心裡;去年黃蓉川,留在襄打理竹林別院,每日都惦記著黃蓉的子,這兩日跟著李莫愁剛到利州,一安頓好便開始忙活。見黃蓉進來,春桃連忙上前攙扶,聲音裡滿是稔的關切:“姑娘,您可回來了!奴婢算著您的日子,今日該用得上這些,一早就熬上了薑茶,都預備妥當了。”

說著便引著黃蓉往室去,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,裡面整齊擺著一盅溫熱的紅糖薑茶,茶盅旁還放著的棉墊、乾淨的素,連暖手的銅爐都裹了層絨布,怕燙著黃蓉。春桃一邊幫黃蓉取下鬢邊的銀海棠簪,一邊絮絮說著:“薑茶是用老紅糖和生薑熬了半個時辰的,奴婢記得您怕辣,特意放了姜,還加了點紅棗;棉墊和襯都是今日上午曬過太的,帶著點暖意,您穿著舒服;銅爐裡的炭也是新換的,您要是小腹還疼,就捂一捂。去年在襄,您這時候總喝口溫薑茶,奴婢這一路還惦記著,怕您在這邊沒人照料。”

黃蓉看著桌上一應俱全的件,聽著春桃稔的叮囑,心裡泛起一陣暖意——從呂府到襄,再到如今的利州,這丫頭跟著自己,從未有過半分懈怠,去年分開一年,竟還記著自己所有的習慣。接過春桃遞來的紅糖薑茶,喝了兩口,溫熱的茶水順著下去,小腹的墜痛頓時緩解了大半。靠在榻上歇了片刻,見呂文德還守在外間,沒敢隨意進來,春桃又悄悄在外間給呂文德添了杯熱茶,低聲道:“大人,您坐會兒歇著,姑娘就是子有些不適,喝了薑茶歇會兒就好,方才姑娘還惦記著給您和奴婢買桂花糕呢。”

呂文德聞言,笑著擺手:“不打,蓉兒子要,桂花糕什麼時候買都。你這丫頭,跟著軍師好好照料,有什麼需要的,儘管跟我說。”春桃應了聲,才輕手輕腳地回到室,給黃蓉蓋好薄毯,遮住在外面的腳踝。

黃蓉抬眼看向春桃忙碌的影,又向窗外的海棠花,語氣了些,對著外間的呂文德說:“胖子,今日沒能陪你嚐到青梅酒,還忘了給春桃買桂花糕,掃了興,而且……接下來這幾天,你又得忍幾天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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