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場景:六月初九,巳時初刻,利州行轅正廳外。晨褪去了晨的涼意,暖得正好,照在行轅的青石板上,泛著淺淡白。廊下掛著的戰旗垂在杆上,偶被風掀起一角,又緩緩落下;值守的兵卒立在兩側,鎧甲映著日,氣息肅穆。呂文德剛巡營回來,袍角沾著些塵土,正往廳走,迎面便與歸轅的黃蓉撞個正著。)
黃蓉掀著行轅的棉簾,剛踏出半步,便見呂文德腆著肚子走來,腳步還帶著幾分巡營後的慵懶。這人鼻子向來尖,沒等開口,先湊過來吸了吸鼻子,目在肩頭松垂的鬢髮上打了個轉,忙把聲音得極低,湊到耳邊,語氣裡滿是打趣:黃軍師,可算把你盼回來了!你這上,除了尋常的檀香,還裹著點別的味兒,昨夜莫不是去哪尋樂子了?
黃蓉聞言,纖眉一挑,抬手攏了攏鬢邊碎髮,反手便白了他一眼,語氣爽利得半點不繞彎,連低聲音都嫌多餘:尋什麼樂子?霍都那廝,前前後後倆月沒得賞,昨夜不過是補償他一番,順便再敲打敲打,省得他忘了自己的本分。怎麼,呂大人這是見著了,還吃醋了?
呂文德被一句話堵得一噎,隨即苦著臉往後退了半步,故意把聲音放,帶著幾分鬧委屈的模樣:軍師這話可就偏心了!自從郭大俠從武休關回來,你和郭大俠莫愁龍兒他們一住、一吃,我想見你一面都難,你和我在一塊兒的時辰,可比從前多了。
黃蓉聽了,嗤笑一聲,手點了點他的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,卻又藏著幾分通的爽利:你倒會往自己臉上金,知足吧!靖哥哥和龍兒在新宅裡辦完喜事我們搬出行轅,偏還留著這行轅後園暖閣沒撤,裡頭被褥、炭火樣樣齊整,你說我是為了哪個沒良心的?
頓了頓,見呂文德還想辯解,又搶著補了一句,話裡滿是打趣的鋒芒:再者說,你這頂多算個,也敢肖想完全取代靖哥哥這正主?真當我黃蓉糊塗,分不清輕重?
這話裡話外,全是恤呂文德、顧念舊的模樣,卻半句不提自己留著那暖閣,實則也存著幾分貪呂文德天賦異稟本錢的心思,只把二字,說得坦又自然。
呂文德被這幾句搶白得沒了話,目卻在臉上纏了半晌,忽然眼珠一轉,飛快地往兩側掃了掃——值守兵卒都守在廳外遠些的廊下,這會兒風靜旗垂,竟無一人往這邊瞧。他心頭一熱,也顧不上什麼儀,猛地手攔腰將黃蓉抱起,腳步匆匆便往行轅大堂後間走。
黃蓉猝不及防被他抱起,下意識手勾住他的脖頸,低頭瞧著他泛紅的耳尖,反倒笑出了聲,指尖輕輕了他的臉頰:你這老東西,膽子倒還是這麼大,就不怕被人撞破,傳去靖哥哥耳中?
呂文德腳下沒停,著氣卻滿是得意,聲音得低卻著篤定:蓉兒你這話說的,好像郭靖不知道咱們的事似的。他心知肚明,不是管不得你嗎!
黃蓉聞言,手在他腰側狠狠掐了一下,疼得呂文德一聲,腳步頓了頓,卻沒把人放下。哼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嗔怪與幾分無奈:你這老東西,轄區的政事、營中排程,樁樁件件都推給我,累得我夜裡都睡不安穩,如今倒好,還要我來伺候你?今日可沒時間陪你胡鬧,先把公務理完再說!
呂文德懷裡還揣著幾分念想,腳下沒挪向正廳,反倒往旁側偏了偏,裡還嘟囔著:公務哪有急這一時的,就片刻,片刻也啊!話剛落,便見黃蓉眉峰猛地一蹙,方才還帶些嗔意的臉瞬間冷了下來,眼底沒了半分笑意,連聲音都沉了些:怎麼,我的話不管用了?
呂文德這一看,心裡那點堅持立馬散了個乾淨,秒慫著把腳步轉了方向,連聲音都放了,小心翼翼地把黃蓉放下來,還順手替理了理襬:管用,自然管用!是我糊塗了,先理公務,先理公務!
剛把人放穩,呂文德又立刻換上殷勤模樣,湊到黃蓉側,語氣裡滿是討好:對了蓉兒,瞧我這記,你一早歸轅,還沒來得及用早膳吧?要不要我讓人立馬去膳房傳,煮碗你吃的粥,再配兩碟醬菜?
黃蓉聞言,又白了他一眼,手了空空的肚子,語氣裡滿是嫌棄:明知故問!和霍都會面的那別院,本就是臨時安置他的地方,哪有什麼現吃食?我這從昨夜到現在還空著肚子,你倒好,見面就只想著把我拖去後間上榻睡我,半點沒念著我不,有沒有點良心?這會兒才想起問我吃沒吃,早幹什麼去了!
呂文德被訓得啞口無言,碩的臉頰瞬間紅,連耳都泛著熱,訕訕地笑了兩聲,雙手連連作揖,裡不停認錯:是是是,都怪我,都怪我糊塗!眼裡沒正事,只想著自己,委屈蓉兒你著了!話落,也不敢再多耽擱,胖乎乎的子一扭,竟像個圓滾滾的球似的,匆匆滾出大堂,一路往膳房方向去,生怕慢了半分惹黃蓉再生氣。
不多時,呂文德便親自端著食盒回來,裡頭粥冒著溫熱的香氣,醬菜、餅也擺得整齊。他伺候著黃蓉在案前坐定,又忙著遞碗筷、舀粥,連粥溫都先試了兩口,殷勤得半點不敢怠慢,直到看著黃蓉慢慢了筷,才鬆了口氣,在旁側陪著說話。
黃蓉吃罷早膳,了角,抬眼便見案上堆得高高的公文,摞得幾乎遮住了半面屏風,眉頭頓時又皺了起來。指尖敲了敲案沿,心裡暗暗盤算:不能再這麼慣著呂胖子了!整天不理政事,見面就只想著把拖去上榻睡,倒把所有擔子都在自己上,哪有這樣的道理?今日非得分一半公文給他不可。
心裡清楚,雖說川蜀、荊湖兩大制置使轄區的大小事務,實則都由定奪,才是這兩片地界真正的主兒,可那制置使的印把子,畢竟是朝廷親手到呂文德手裡的。總不能讓他頂著名坐其,就算是個傀儡,也得學著幹活,不然倒真把他慣得徹底廢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