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口伍長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著回到青石鎮的。
當他和另外六個形容枯槁、不蔽計程車兵,如同七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,出現在青石鎮日軍據點門口的時候,站崗的哨兵甚至以為自己看到了鬼,端起槍差點就開了火。
“站住!什麼人!”哨兵用日語厲聲喝問。
“八嘎!是我!山口!”山口用盡最後一力氣吼道,然後整個人便癱了下去。
訊息很快傳到了據點指揮,大尉松井的耳朵裡。
松井大尉在他的辦公室裡,看著眼前這個曾經還算幹,如今卻像個乞丐一樣的下屬,眉頭擰了一個疙瘩。辦公室裡瀰漫著一濃烈的腥味和餿臭味。
“山口,你告訴我,這是怎麼回事?一個小隊的兵力,由小泉尉親自帶隊,去清剿一個山村的殘餘,怎麼會變這個樣子?小泉尉呢?”松井的聲音抑著怒火。
“報告大尉閣下……”山口跪在地上,渾發抖,聲音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,“我們……我們全完了……小泉尉……玉碎了……整個小隊,只剩下我們七個人逃了回來……”
“納尼?”松井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來,“你說什麼?一個小隊,對付一個山裡的幽靈,就全軍覆沒了?對手是誰?是東北軍的正規部隊?還是抗日分子的主力?”
“不……都不是……”山口的頭埋得更低了,“是一個人……只有一個槍手……”
“一個人?”松井的眼睛瞪得像銅鈴,他一把揪住山口的領,將他提了起來,“山口!你是不是被嚇瘋了?你告訴我,一個人,怎麼可能在兩天之,就幹掉你們一個小隊!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,還是在為你的無能尋找藉口?”
“是真的,大尉閣下!是真的!”山口涕淚橫流地哀嚎著,“他不是人!他是個魔鬼!是山裡的幽鬼!我們本看不到他在哪裡,他的子彈卻能從任何地方飛過來!我們的人,一個接一個地倒下……小泉尉就是被他從背後一槍打穿了心臟……我們甚至連還擊的機會都沒有!”
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松井死死地盯著山口,從他那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上,他看不到一撒謊的痕跡。
“把你知道的一切,從頭到尾,仔仔細細地告訴我。不許掉任何一個細節!”松井鬆開了手,重新坐回椅子上,聲音冰冷地說道。
山口不敢有毫瞞,將這兩天地獄般的經歷,一五一十地全部說了出來。從一開始的輕敵冒進,到後來被戲耍、被獵殺,再到最後的總崩潰。
松井靜靜地聽著,臉越來越沉。
“這麼說,你們從頭到尾,連對方的影子都沒看到?”等山口說完,松井冷冷地問道。
“是的,閣下。只知道他用的是一支老式步槍,槍聲很沉悶,但打得極準。”山口回答道。
“廢!一群廢!”松井再次暴怒,他抓起桌上的墨水瓶,狠狠地砸在了地上,“一個小隊!被一個不知道躲在哪裡的土匪耍得團團轉!這是我們大日本皇軍的奇恥大辱!”
“哈伊!卑職無能!”山口跪在地上,重重地磕頭。
“來人!”松井對著門外大吼。
一名衛兵立刻推門進來。
“立刻集合部隊!我要親自帶隊,把那座該死的山給我圍起來!就算是用火燒,也要把那個幽靈給我出來!我要把他碎萬段!”
“哈伊!”
與此同時,林楓回到了他曾經的家。
這裡已經不能稱之為家了,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。空氣中還殘留著刺鼻的煙味和腥味。
他默默地走到村後的小山坡上,張爺爺的墳前。那是一個新堆起的小土包,前面隻立了一塊木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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