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,是在一片冰冷的“潔淨”中回籠的。
沒有預想中的劇痛,沒有死亡的寒冷,甚至沒有了那早已和他融為一的、來自“死人”的腥與腐臭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令人作嘔的、甜膩的“純淨”。
是那在白房間裡聞到的、昂貴的消毒水和異國薰香混合的味道。
林楓的眼皮重如千斤。他花了整整一分鐘,才勉強將它們撕開一條隙。
刺眼。
不是,而是一種冰冷的、無不在的、來自天花板的無影燈。
“嗬……”
他試圖呼吸,卻被那“潔淨”的空氣嗆得猛烈咳嗽。他的……不對勁。
他猛地睜開了雙眼!
他不在那個白的房間。 這裡更像是一個……真正的“聖域”。一個由冰冷的鋼鐵、玻璃和白瓷磚構築的、絕對理的空間。 他躺在一張不鏽鋼的手檯上,手腕、腳踝、腰部,全都被厚重的、冰冷的皮帶扣死!
他赤著上。
而他……太乾淨了。
他那滿是汙泥和痂的勞工服不見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件寬鬆、潔白、如同囚服般的病號袍。 那道他親手劃開的、猙可怖的臉部傷口……不痛了。他能覺到那裡傳來的、輕微的麻…… 傷口被理了。 被用最細的、如同藝品般的醫用線,一針一針地……合了。 那截焦黑的、崩裂的斷……也不痛了。它被截去了更多,截到了膝蓋上方。傷口被重新消毒、塑形、用潔白的紗布完地包裹著。
那個“幽靈”……那個“圖騰”……那個“廢”…… 那個從淤泥中爬出的、骯髒的、獨的林楓…… 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這個躺在手檯上、被“淨化”過的、被“修復”的…… “標本”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啊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林楓瘋了!他寧願死在“死人”的淤泥裡,寧願被佐藤一槍打頭顱! 他無法接這種“淨化”! 這是比死亡更恐怖的辱!那個瘋子,在用他那套病態的“藝”理論,在“重塑”他!
“哐當!哐當!!” 他瘋狂地掙扎著!那巨大的力量讓整張不鏽鋼手檯都在劇烈晃! “放開我!!” “佐藤!!你這個畜生!!!” “滾出來!!”
“啪。啪。啪。”
一陣清脆的、富有節奏的鼓掌聲,從房間的影中緩緩響起。
林楓的掙扎猛地一僵!他那雙充的眼睛,如同一隻被困住的野,死死盯向了聲音的來源!
佐藤。 他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。 他沒有穿軍服。他穿著一一塵不染的白大褂,戴著金邊的眼鏡,手裡甚至還拿著一本厚厚的、帶圖的裝書。 他看起來不像個軍曹,不像個魔鬼。 他像一個儒雅的、正在進行學研究的……大學教授。
“真是……太彩了。” 佐藤推了推眼鏡,他那隻完好的獨眼裡閃爍著近乎痴迷的、病態的芒。 “我低估了你,林楓。我原以為,‘息草’的藥效配合高濃度麻醉氣,至會讓你沉睡三天。沒想到……你只用了不到十個小時,就憑藉你那野般的意志……甦醒了。”
他走到了林楓的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被自己束縛在臺上的“標本”。 “你的生命力……你的‘野’……簡直是上帝最完的傑作。” “我真是……越來越捨不得……‘淨化’你了。”
“滾……開……”林楓的牙齒咬得“咯咯”作響,他那沙啞的嚨裡出了最惡毒的詛咒,“有種……就殺了我……”
“殺了你?”佐藤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。他緩緩地搖了搖頭,然後合上了手中的書。 “不。不不不。” “野先生,你又理解錯了。” “我為什麼要殺了你?” “你,”他出一戴著白手套的食指,輕輕地點了點林楓那被合的臉頰,“是我的‘藝’中,不可或缺的……另一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