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部將作監一偏僻的工坊，爐火已經熄滅，只有淬火池還冒著最後幾縷稀薄的白汽。
劉潛赤著上，古銅的皮上汗水與煤灰混道道深痕，他雙手穩穩捧著一把剛剛完最後一道研磨工序的長刀，眼神如同最虔誠的信徒仰神只。
林之屏息站在一旁，眼睛一眨不眨，手裡還著沾滿細磨石的布。
韓勝玉得到訊息匆匆趕來時，看到的便是這一幕。放輕腳步走過去，目瞬間被劉潛手中那把刀攫住。
刀長三尺有餘，形制是軍中常見的雁翎刀樣式，並無多餘裝飾，乍看樸實無華，但細看之下，便能察覺其不凡。
刀並非尋常鋼鐵的灰白或青黑，而是一種極其斂沉鬱的暗青灰，彷彿積雨雲最深的，線掠過時，並無刺目寒，只流淌過一層溫潤如古玉、卻又著金屬冷的啞。
刀脊線條筆直流暢，過渡到刀鋒，形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弧線。最奇特的是刀表面，並非如鏡，而是佈滿了極其細、均勻的、如同水波盪漾又似層層疊疊雲紋的暗紋。
這些紋路並非雕刻，而是金屬在千錘百煉、反覆摺疊鍛打中自然形的理，深淺不一，在特定線下才約可見，彷彿刀裡蘊藏著流的生命。
“了？”韓勝玉眼睛在發，好刀！
劉潛深吸一口氣，將刀橫託遞過：“請姑娘驗看。”
韓勝玉接過，手的第一覺是趁手。重量分佈完，重心約在護手前一掌，揮時毫不費力，卻又覺得到刀蘊含的沉實力量。
指尖拂過刀，那暗紋帶來細微的，並不糙，反而有一種奇特的抓握，彷彿刀柄在呼吸。
走到工坊角落準備好的試刀木樁前，木樁是新砍的雜木，紋理糲。
沒有花哨的作，韓勝玉握刀柄，沉肩轉腰，一刀斜劈而下。
“嗤——”
一聲極其輕微、近乎呢喃的切割聲響起。
刀鋒過，木樁上留下了一道平如鏡的斜面斷口，纖維整齊，彷彿被最鋒利的刨子心理過。而刀斬過木頭，竟無毫滯，輕飄飄彷彿切開一塊豆腐。
韓勝玉瞳孔微，沒用多大力氣。
林之適時遞上一頭髮，韓勝玉將刀刃朝上，著髮，輕輕往刀刃上一搭。
髮無聲斷裂，飄然落下。
吹髮立斷！
“姑娘，給這把刀取個名字吧。”
劉潛的聲音傳來，韓勝玉的目落在刀之上。
依舊是那暗沉如深夜玄鐵的底，依舊是那細如波湧雲詭的天然鍛紋，但此刻，那暗之下，那流雲紋路間，恍見北斗寒星肅殺列陣。
破軍，北斗第七星，古來主征戰，司肅殺，象徵著衝鋒陷陣、破開萬鈞的決絕與力量。
“就破軍吧。”
“好名字！”劉潛目灼灼，看著那半的刀鋒，聲音帶著匠人見到完作品與切名號結合時的激，“此刀本就為破堅摧鋒而生，破軍二字，正合其魂！持此刀者，當有陷陣之志，破敵之勇！”
韓勝玉指尖輕彈刀，一聲低沉悠長的鳴響起，清越中帶著金鐵特有的殺伐餘韻，久久不散。三尺餘長的暗弧在空氣中劃過一個簡潔而充滿張力的軌跡，最終靜止時，刀尖微微下垂，彷彿猛蟄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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