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那一天真的到來——或許是與吳公族戰到底,或許是部再生,或許是別的什麼我們此刻無法想象的劫難——我們……真的能擁有呂由延長老那樣的魄力與決絕嗎?”
他的聲音陡然提高,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直指人心:
“我們真的能,在絕境之中,坦然選擇那樣一條路嗎?能眼睜睜看著、著自己的因為靈的徹底枯竭而一寸寸向塌陷、皺,承著那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、從靈魂到的無邊痛苦,直到最後一點意識湮滅,只為了給後來者,留下一個渺茫到近乎虛無的可能?”
“我們能嗎?”
問題拋了出來,卻無人能答。
許黃弧手中的餅子,不知何時已掉落在地,滾了一層灰。沈科維睜開眼睛,呆呆地著殿頂那一道深深的裂痕,彷彿那裂痕隨時會擴大,將一切吞噬。
陸疊矩丟開了刻刀和木頭,雙手抱住了頭,重的呼吸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蘇纏弦依舊低著頭,肩膀卻幾不可察地微微抖著。
沒有人能給出肯定的答案。恐懼是真實的,對死亡的畏懼,對那種極端痛苦的抗拒,是深植於生命本能的東西。
然而,呂由延用他的死,將另一種東西——責任、犧牲、以及一種超越個痛苦的、對宗門存續近乎執念的擔當——沉重地在了他們心上。
這種認知帶來的,並非激昂的勇氣,而是一種混合著敬畏、恐懼、自省與無比沉重力的、近乎麻木的寂靜。
他們被推到了這個位置,看到了前路可能的終點是何等慘烈,卻不得不繼續往前走。
殿外,山風嗚咽,掠過斷壁殘垣,如同亡魂的嘆息。
殿,一點孤燈搖曳,映照著五張年輕卻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的臉龐。呂由延的葬禮尚未舉行,但他留下的關於“代價”的終極詰問,已經提前籠罩了這些繼任者的心頭,比任何外敵的威脅,都更早、更深刻地拷問著他們的靈魂。
未來的路該如何走,他們或許還不知道,但他們已經無比清晰地認識到,這條路,每一步,都可能需要支付他們此刻無法想象的代價。
而數學宗的命運,就係於他們最終將如何回答江儀階此刻這無聲的叩問。
良久的死寂之後,蘇纏弦終於抬起頭,他的臉在昏黃油燈下顯得格外蒼白,但眼神卻凝聚起一種被到絕境後的、近乎孤注一擲的清明。
他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,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:
“唉……逃避無用。我覺得,我們是時候必須冷靜下來,直面這個最核心、也最殘酷的問題了。”
他的目緩緩掃過陸疊矩鎖的眉頭、江儀階鏡片後閃爍不定的眼神、許黃弧茫然的側臉,以及沈科維頹然躺倒的影,確認無人打算或能夠接過這個話題後,他才深吸一口氣,繼續道,彷彿每個字都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吐出:
“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,我們對上即將到來的吳公族,結局是……必敗無疑。那麼,我們該怎麼辦?” 他停頓了一下,讓“必敗”這兩個字像冰錐一樣刺每個人的心裡,“難道……真的就只有一條路,那就是如呂長老那般,或者以其他方式,轟轟烈烈地……戰死在這片山門之前,用鮮染紅數學宗最後的臺階嗎?”
他提出的問題,尖銳地剝離了所有虛幻的勇氣和口號,直指最現實的生存與延續。
這一次,陸疊矩率先有了反應。他猛地站起,魁梧的軀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巨大影。
他沒有直接回答“戰或死”的問題,而是轉向了一個更實際的層面,聲音重而務實:
“我們或許不需要,也沒能力去確計算此戰有幾勝算——那沒有意義。我們現在真正需要絞盡腦想的,是另一個問題:如果敗了,該怎麼辦?”
他握拳頭,指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,“怎麼樣才能在宗門覆滅的絕境下,儲存下數學宗最後的一縷脈、一點真傳?讓它不至於像……像‘化學宗’那樣,一場浩劫之後,連名字都幾乎被抹去,什麼都沒能留下來,徹底為歷史塵埃和後人唏噓的傳說?”
他的目彷彿穿了破敗的殿牆,向了窗外那浩瀚無垠、冰冷璀璨的銀河。星亙古不變,而人間宗門卻可能轉瞬即逝。“或許……唯一的辦法,就是立刻秘遴選一批最有潛力、最忠誠、也最機敏的年輕弟子,在戰鬥發前,或者在最混的時刻,把他們送出去。分散,藏,帶著部分核心傳承和希。”
他收回目,眉頭鎖得更深,“但這無疑會立刻削弱我們本就捉襟見肘的防力量,是飲鴆止。可問題的關鍵在於……我們甚至連吳公族這次到底會來多人?領頭的實力到了什麼境界?他們究竟是志在必得,還是僅僅試探介?這些我們都一無所知!報的缺失,讓我們連權衡利弊都像是在黑暗中瞎!”
“想那麼多幹嘛?” 癱坐在地上的許黃弧突然,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經歷巨大力和力支後的直白,甚至有點破罐破摔的意味,“要我說,考慮什麼勝率、什麼戰,都是虛的。咱們自己心裡都清楚,這一關,大機率是過不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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