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打算。”屈曲的回答出乎對方意料,“琉周於我,不過人生旅途中一稍作停留的客棧。待辦完該辦之事,自會離開。”
員明顯一愣,顯然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,他放下筆,微微前傾,眼中探究之更濃:“哦?既不求久居,又不謀差事,那你為何偏要來到這規矩森嚴的琉周城?”
“逃難。”屈曲吐出兩個字,言簡意賅,卻足夠沉重。
員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消化這個答案,接著問道:“若你僥倖申請獲批,得以繼續學習至高深境界,之後又作何打算?可有規劃?”
“沒有規劃。”屈曲的回答依舊直白得近乎莽撞,“我只知道,變得更強,總歸不是壞事。力量本,便是目的。”
“唉……”員聞言,竟是長長嘆了口氣。他拿起那張只填寫了一半的申請表,手指過紙張邊緣,臉上出幾分罕見的、近乎憐憫的神,“我看你言辭尚算老實,不似那些油狡詐之徒,便與你一句忠告——這申請,今日便罷了吧。”
“也就是遇著我,若換了其他同僚,僅憑你方才那幾句‘無業’、‘逃難’、‘只為變強’,便足以將你當作危險的不安定分子,當場扣下審問了。”
說著,他竟真的作勢要將那表格撕毀。
“且慢!”屈曲手虛攔,眉頭蹙,不解地問道,“這是為何?申請通不過是一回事,為何連申請本都了罪過?”
“因為你這等申請,遞上去也絕無可能過!”員的聲音低了些,帶著一急切,“不僅如此,反而會像黑夜中的一點螢火,將自己徹底暴!類似背景的申請我經手過不,可那些申請人後來怎樣了?”
“十有八九,最終都了大牢裡無人認領的冰冷首!聽我一句勸,回去吧。等拿到了辰九州商會那紙實實在在的文書,再來申請,方是穩妥之道。”
“你憑什麼斷定一定不能過?”屈曲追問,眼神銳利起來。
“原因再簡單不過。”員語速加快,掰著手指分析,“你一非琉周本地戶籍,二無正當固定職業,三無可靠擔保。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看來,你便是一個來歷不明、無恆產卻又獲得力量的潛在禍患。”
“學習需要耗費大量資源,銀子從何而來?無業無產,豈不是隻能去、去搶?這便是他們最慣常的推斷邏輯!”
“可我曾是夜梟衛!”屈曲忍不住辯駁,“難道不能以此為憑,繼續為朝廷效力?”
“夜梟衛?”員苦笑,搖了搖頭,“今時不同往日了。商之後,夜梟衛編制十不存一,殘餘部分也已……嗯,多半淪為某些大人手中剷除異己的私了。那等層面,豈是我等尋常小吏,乃至你這樣無浮萍能夠得著的?”
屈曲目微閃,不再言語,只不聲地從袖中出一錠分量十足的銀子,輕輕推至桌面上員手可及之。銀子在法模擬的“”下,泛著人的、沉甸甸的澤。“依大人高見,在下究竟該如何行事,方有過申請的可能?”
那員的目瞬間被那抹銀攫住,結明顯地滾了一下,眼中閃過一貪婪,但很快又被更復雜的緒覆蓋。他迅速掃了一眼門外,低聲音,幾乎是用氣音說道:“我……我索與你明說了吧!最好的法子,就是別申請!找個僻靜,研習便是!”
“這又是為何?”屈曲心中一震,追問道。
員臉上出一掙扎,最終還是抵不過銀子的與或許尚存的一點良心,聲音得更低,語速極快:“上面抓人,尤其是抓你們這種無無底、卻又懷一定境界的,是……是可以按律‘放’的!”
“新鮮且蘊含靈的學習者之,是催生‘中花’的上等料!無論是用來煉製某些丹藥,還是直接售賣,都是一本萬利!”
“所以,像你這般的申請,他們不得多來些,通通不批!不批,就有了合法合規的理由拿人、‘理’!你若非那些世家大族捧著怕摔了的公子哥,千萬別去這條潛規則!”
屈曲瞳孔微,心中寒意驟起,臉上卻未顯分毫:“即便……我有商會的正式擔保文書,也不行麼?”
“那自然另當別論!”員立刻道,“府與各大商會之間,自有默契與利益往來。為了維持表面和氣與稅賦進項,一般不會過於為難商會正式擔保的人。除非……”
他瞥了一眼屈曲,“你惹上了天大的麻煩。不過,你眼下不是沒有文書麼?問此作甚?”
“我方才說了,文書不日便到。”屈曲語氣平靜,又似不經意般問道,“只是在下仍有一,府理應不缺銀錢,為何仍需對商會如此……禮讓三分?”
員臉上的苦笑更深,帶著幾分自嘲與看世的無奈:“這有什麼難懂的?衙門是公家的,可坐在衙門裡辦事的,是人。”
“是人,便想多掙一點,讓日子過得再舒坦一點。上下打點,迎來送往,哪一樣不需要銀子?靠那點微薄俸祿,夠做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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