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螟蛉早極了,拿起筷子大快朵頤,一邊吃一邊讚歎;屈曲也放下心防,慢慢吃著飯菜,聽伊亡聊著琉周城裡的趣事,從政治宗的瑣事,到百族混居區的奇聞,老者語速輕快,眉眼彎彎,半點看不出當年在商的狠厲,只剩歷經滄桑後的通。
酒足飯飽,伊亡抹了把,站起拍了拍袍,神瞬間從隨變得雷厲風行,哪裡還有半分老頑的模樣:“走,趁現在天還早,我帶你們去靈政司走一趟,把準修牌符的事給你們辦了!”
屈曲和楚螟蛉皆是一愣,面面相覷——靈政司可是抓他們的地方,伊亡竟要直接帶他們上門?
“伊老,這……這會不會太冒險了?”屈曲忍不住開口,心底依舊警惕。
“冒險?在琉周,政治宗的面子,比什麼都管用。”伊亡角一揚,語氣篤定,“跟我來便是,別多話。”
二人半信半疑地跟在伊亡後,一路朝著靈政司的方向走去。沿途計程車兵瞥見伊亡上的政治宗服飾,紛紛低頭避讓,連眼神都不敢多瞟,原本讓二人聞之變的靈政司大門,在伊亡面前竟如同尋常院落一般。
伊亡昂首,徑直走進靈政司大堂,值守的員一見是他,連忙起行禮,神間帶著幾分恭敬,又有幾分疏離——誰都知道這伊老是政治宗的人,卻是外族,不敢得罪,也不必過分結。
“伊老,今日怎麼有空過來?”那員賠著笑問道。
“廢話說,我邊這兩位,是我的晚輩,因準修牌符的事被誤會,現在我要兩個準修牌符,立刻,馬上。”伊亡語氣乾脆,沒有半分多餘的客套,獨臂往桌案上一按,政治宗的腰牌“啪”地拍在上面,金熠熠。
那員臉微變,遲疑道:“伊老,這準修牌符管控極嚴,按規矩……”
“規矩?”伊亡眼神一沉,聲音陡然拔高,“政治宗要的人,難道還配不上兩個準修牌符?若是耽誤了宗門的事,你擔待得起?”
一句話,嚇得那員臉發白,哪裡還敢多言,連忙躬應道:“是是是!伊老息怒,我這就去取!這就去取!”
不過半柱香的功夫,兩枚嶄新的準修牌符便被恭恭敬敬地遞了上來,墨的令牌上刻著繁複的紋路,手微涼,正是二人夢寐以求的憑證。
伊亡拿起令牌,隨手丟給屈曲和楚螟蛉,冷哼一聲:“拿著,從今往後,琉周城裡,沒人能再拿準修牌符的事刁難你們。至於通緝令,我得住一時,不住一世,你們自己多加小心。”
屈曲攥著手中的準修牌符,墨令牌的涼意過指尖滲掌心,沉甸甸的分量不僅是份的憑證,更是這份突如其來的庇護帶來的震撼。
他抬眼著眼前的伊亡,此刻的老者再無酒館裡的隨詼諧,獨臂立,政治宗的袍被風拂起,雷厲風行的氣場盡顯,與當年在商城中狼狽偏執的模樣判若兩人。屈曲心中百集,這個曾為了一份執念眾叛親離、覆滅宗族、捨棄至親的可憐人,如今在陌生的琉周城,竟憑著一孤勇,給了他們兩個通緝犯最實打實的庇護。
午後的灑在琉周的街道上,往來行人瞥見伊亡上的政治宗服飾,皆下意識躬避讓,周遭的喧囂彷彿都了背景板。屈曲沉默片刻,終究還是問出了心底的疑,聲音輕緩卻帶著真切的關切:“伊亡,你一直孤留在琉周,就不想白依嗎?”
這話如同到了伊亡心底最的肋,他周凌厲的氣場瞬間消散,獨臂下意識地挲著袖,佈滿皺紋的臉上扯出一抹苦至極的笑,眼底泛起濃濃的滄桑與愧疚,垂眸著腳下的青石板路,聲音沙啞得厲害:“想,天底下哪有不想念孩子的父母?日日夜夜,我沒有一刻不想念。可我這般罪孽深重的人,又有什麼臉面頻頻出現在面前?”
“當年是我的一己私慾,是我對力量的偏執執念,親手導致了依族的覆滅。”伊亡的聲音微微發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,滿是追悔莫及,“我那時想得太過簡單,太過天真,以為只要牢牢攥住無名者,憑藉這件秘寶,不管是無字朝廷還是各方勢力,都得敬我依族三分,都能護得族人永世安穩。”
“為了掩人耳目、完謀劃,我甚至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,依族滅亡是可以接的代價,白依所的苦楚也只是暫時的……可活了大半輩子,我終究還是看不懂這世態炎涼,辨不清這人心險惡,落得如今這般孤家寡人的下場。”
“那你……後悔嗎?”一旁的楚螟蛉聽得心頭容,忍不住輕聲問道。
伊亡忽然仰頭大笑起來,笑聲蒼涼而突兀,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,驚飛了街邊簷角的飛鳥。
笑罷,他猛地收住笑意,眼神變得無比堅定,鏗鏘有力的聲音擲地有聲:“我有什麼好後悔的?!哪怕時倒流,重來一次,我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!依族偏安一隅,在世之中本就如同風中殘燭,覆滅是必然的結局,我不過是加速了這個程序而已。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為了日後有朝一日能重振依族、重建家園,這般初心,又有什麼錯?”
可這份決絕只維持了片刻,提及此,伊亡的眼神驟然黯淡下去,肩頭頹然垮下,發出一聲沉重至極的哀嘆,語氣裡滿是蝕骨的悔恨:“我唯一後悔的,唯有星依。我伊亡這一生,對得起覆滅的依族,對得起流落的白依,唯獨對不起我的兒星依……”
他閉上眼,似是不願回憶那段錐心的過往,聲音輕得如同風中殘絮:“倘若當初,我沒有為了保護,將遠遠送走,讓獨自漂泊世間,結果會不會不一樣?會不會能有個安穩的人生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