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管事這番話有理有據,既守住了大會的百年規矩,又準點明瞭當下的嚴峻局勢,爭論不休的眾人紛紛沉默下來,彼此對視一眼後,也再無多餘爭執,紛紛點頭附和:“既然陳管事都這般說了,那咱們就照此辦理,按兵不!”
喧鬧的營帳終於漸漸歸於平靜,可這份看似平和的氛圍下,依舊藏著各方勢力的暗流湧,所有人都心懷忐忑,一邊焦灼等待著川流恢復運轉,一邊默默觀賽場局勢的最終走向,誰也不知接下來還會發生怎樣的變數。
另一邊的巨型深坑底部,與方才那片狼藉焦黑的熔融之地不同,此刻卻圍著一圈麻麻的影,熱鬧卻又小心翼翼。數十名聞訊趕來的學習者們,或蹲或跪,團團圍在屈曲旁,人人臉上都帶著真切的關切,手中捧著各式各樣的藥、藥膏,正小心翼翼地為奄奄一息的屈曲理傷勢。
由於屈曲的皮早已被超新星的極致高溫燒得脆弱不堪,稍一就會落,眾人不敢有半分大意,只能屏住呼吸,用乾淨的竹片輕輕挑起藥,一點點撒在他的傷口之上,又將濃稠的藥膏細細塗抹在滲的創面,作輕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。
淡綠的藥膏、雪白的藥層層覆蓋在屈曲通紅的皮上,遠遠去,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塊被鹽狠狠醃住的生,目驚心,又著一令人心疼的狼狽。
眾人守在一旁,流用乾淨的溼布拭他角的漬,又有人低聲念著療傷的口訣,試圖用微弱的靈幫他穩住氣息,整個坑底除了偶爾的呼吸聲,再無其他嘈雜,氛圍安靜又溫暖。
約莫過了一刻鐘的時間,眼看藥藥膏已經牢牢吸附在創面,起到了初步的鎮痛、止與防護作用,一個通化學技法的學習者緩緩抬手,指尖凝出一縷纖細的淡青靈。
靈輕如水,緩緩籠罩在屈曲的上,一點點將他上附著的藥、藥膏盡數滌盪乾淨,水流順著他的落,沒有半分暴的,生怕再損傷到他本就脆弱的皮。
待靈散去,眾人湊近一看,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許——屈曲渾的皮雖依舊是通紅滲的模樣,大面積的灼傷痕跡還清晰可見,卻不再是之前那種一就整塊落的慘狀,指尖輕輕,皮雖仍繃疼痛,卻能穩穩附著在之上,再也不會輕易落,這意味著最危急的時刻,總算暫時度過了。
“好了,好了,能扶了!”林杤藏眼睛一亮,連忙招呼蘇明遠,兩人小心翼翼地找來幾塊乾淨的布帛,墊在屈曲的腋下與彎,合力將他輕輕抬了起來。屈曲渾無力,腦袋無力地耷拉著,呼吸微弱卻平穩,好在意識尚未徹底消散。
林杤藏環顧四周一圈,對著周圍所有幫忙的學習者們深深拱了拱手,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激,朗聲道:“多謝各位出手相助,這份恩,我和蘇明遠記在心裡!日後回去,我定會原原本本轉達給空蟬,讓他日後必定挨家挨戶,親自前來報答各位的救命之恩!”
他的話音剛落,人群中立刻傳來一道爽朗的反駁聲,說話的是個材魁梧的漢子,他咧一笑,眼神坦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與嗔怪:“說的什麼話?空分!難道我們幫他,是為了謀求他什麼報答嗎?在場眾人哪個不是在刀尖上、闖過無數生死關的?真要貪圖什麼好,當初直接殺了他去拿競技大會的押注獎勵,豈不是來得更快更直接?何必費這勁救他?”
“就是就是!”立刻有人跟著附和,拍了拍脯,語氣格外灑,“咱們幫他,不過是還個人罷了!當初若不是他破滅幻境、放我們生路,我們早就死在裡面了!這點小事算什麼報答,別再提什麼報答不報答的,寒了人心!”
周圍的學習者們紛紛點頭附和,臉上都帶著坦的笑意,沒有半分功利的意味。
蘇明遠聽著眾人的話,臉頰微微一紅,心中滿是愧疚與釋然。他之前還暗自揣測眾人是為了利益相助,此刻才發覺自己太過狹隘,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,對著眾人拱手致歉,語氣誠懇:“是蘇某狹隘了,誤會了各位的心意,還諸位莫怪。”
說完,他不再多言,與林杤藏一左一右,小心翼翼地抬著屈曲,一步步朝著坑外走去。腳下的焦黑土石還殘留著些許餘溫,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,生怕磕傷到屈曲,兩人的腳步雖慢,卻異常堅定,背影在坑底的影中,著濃濃的鄭重與牽掛。
超新星發的璀璨強早已徹底消散在天際,可那毀天滅地的餘威彷彿還縈繞在天地間,連空氣裡都殘留著淡淡的焦灼氣息。競技場外圍的空地上,依舊聚集著麻麻的人群,從白晝到日暮,始終未曾散去。
無論是參賽選手的親友、各大勢力的值守弟子,還是前來觀的修行者,全都不約而同地朝著當初芒沖天的草原方向駐足凝,眼底織著好奇、忐忑與揮之不去的擔憂,三三兩兩地低聲議論著,誰也不願輕易離去,都想知曉那片絕境之地,最終究竟是何等結局。
日漸漸西斜,暮四合,微涼的晚風掠過競技場,捲起地上的細碎塵土,吹得眾人袂翻飛,可依舊沒人捨得離開。天徹底沉暗下來後,一彎清冷的殘月爬上枝頭,淡淡的月灑在地面,給整片空地鍍上了一層淒冷的銀輝,深夜的寒意漸漸侵襲而來,凍得人指尖發僵,可黑的人群依舊守在原地,頂著寒風翹首以盼,沒有毫散去的意思。
蘭螓兒就站在人群最前排,自天未暗便佇立在此,一步都未曾挪。微微仰著小臉,一雙杏眼極目遠眺著漆黑無垠的草原深,目鎖定在遠方,彷彿要穿沉沉夜與重重迷霧,看清那片絕境之地的景象。
(明天考試,今天請假一天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