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修在啟程之前,於宗門細細待了一番。他先後見了無名、姜凡與何千紅三人。畢竟此去北海,不知歸期,生死難料,他需將事事安排妥當。念及遠在東域的林家眾人,如今雲煙閣已走上正軌,若能將他們接來此地,有宗門庇護,終能讓他安心。他將這件心頭大事予沉穩可靠的姜凡去辦,想必待他歸來之日,便能見到林家眾人安穩居於翠雲山了。這些年來他四海為家,漂泊無定,如今總算有了真正的歸,想到終於能在父親面前盡孝,林修那顆因即將出徵而略顯忐忑的心,也稍微安定了幾分。最後,他神識如溫和的漣漪,在暮中的翠雲山擴散開來,似在作無聲的告別,隨即影一晃,便消失在原。
此時正是傍晚時分,夕將天邊雲霞染一片溫暖的橘紅。翠雲山下,一條清澈的小河潺潺流淌,波粼粼。河畔邊,一個年獨自坐著,雙腳無意識地淌著微涼的河水,目怔怔地著遠方的天空,那眼神里帶著與年齡不符的迷茫和深切的哀傷。年下意識地取下脖子上掛著的一塊陳舊護符,攥在手心,喃喃低語:“孃親,我到底該怎麼辦……” 這人正是林忘塵。自從師父林修明確阻止他報仇的念想後,他的心便陷了巨大的矛盾與掙扎。他憑藉自己的力量做些什麼,即便無法手刃仇敵,也要反抗這既定的命運安排。然而,無論是逝去的母親,還是如今敬重的師父,似乎都不希他踏上覆仇之路。這份無人可訴說的痛苦,日夜啃噬著年的心。
“原來你在這裡。”
一道清冷而悉的聲音自後響起。林忘塵目一滯,猛地抬起頭,只見林修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側。師父那清俊的面容,一如當年初見時,歲月彷彿未留下任何痕跡。林忘塵想起當初自己被母親汪芙按下拜師,而後便被林修帶回收養。這些年,林修待他如師如父,悉心教導,關懷備至。可此刻,心中那份與師父期相悖的執念,讓他不敢直視林修那雙深邃的眼睛。
林修看著忘塵那日益清秀俊朗的面容,眉宇之間的神韻,像極了當年的汪芙,心中不泛起一漣漪。而汪芙的容,又與星兒極為相似,這常常讓林修產生一種微妙的錯覺,彷彿眼前這年,真是他與星兒脈的延續。
靜默片刻,林修開口道:“為師明日就要出征北海,此去不知歸期,其行多有艱險。”他的聲音平穩,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沉重,“若是為師回不來,你拿著這些靈石,足可保你一生無憂。這是《清風訣》,含從煉氣至金丹的完整修煉法門。你若想修行,便依此開始吧。其中晦難懂之,為師已為你做了筆注。若有一天你能修至金丹之上,可去尋姜長老索取後續的功法。” 說完,他便將一個沉甸甸的靈石袋和一本線裝封皮的修行秘籍拿出,遞向林忘塵。
林忘塵聞言一呆,他沒想到師父不僅記得自己修煉的請求,更已為他鋪好後路。但隨即,話語中潛藏的兇險讓他心頭一,擔憂口而出:“師父,你要去北海?那裡可是戰之地!”
林修點了點頭,並未否認。北海之行危險非常,連煉虛境的大能都有隕落其中,他自然沒有全而退的把握。然而修行之道本就如此,生死難料,他此舉,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,提前為這牽掛的徒兒做好安排。
見師父預設,林忘塵目中頓時淚閃,積蓄已久的瞬間決堤:“師父,連你也要丟下我嗎?師父,你不要走,我不要修行了,求求你……” 他猛地撲上前,抱住林修,將頭埋師父懷中,一如時尋求依靠那般,聲音哽咽,充滿了被棄的恐懼。
林修任由他抱著,到年軀的抖,終是化作一聲長嘆。他輕拍著忘塵的背脊,語氣低沉而蘊含力量:“自我時開始修行,便知此道乃是與天爭命。大道無,唯有勇敢進,尚可搏得一線生機。忘塵,你若決定此道,也須明白此事。”
良久,林修輕輕拍了拍忘塵的肩膀,示意他鬆開,隨即起要離去。
林忘塵見師父去意已決,急忙用袖子乾臉上的淚水,迅速將一直握在手中的那塊護符取下,不容分說地塞到林修手中,強扯出一個笑容道:“師父,這是我娘當初給我的護符,送給你。你一定要早日回來。” 年那剛剛還淚雨滂沱的臉上,此刻努力綻放出燦爛的笑容,在夕最後的餘暉映照下,帶著一種令人心折的暖意與不捨。
林修低頭,看著掌心那枚尚帶著年溫的護符,玉石溫潤,紅線陳舊。他修長的手指緩緩收攏,將其握住,終究沒有再多言語。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忘塵一眼,彷彿要將這年的模樣刻心底,隨即形一,化作一道青流,決絕地融漸暗的天際,轉瞬不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