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九年六月初一，辰時，將作監冶鑄坊。
烈日當空，曬得人頭皮發麻。冶鑄坊前的空地上，整整齊齊碼著小山一樣的鐵——鐵鉗脛、髡鉗、鐵枷、鐵鎖，還有各種不出名字的刑。下，那些鐵泛著幽藍的，麻麻，像一片鋼鐵的森林。
陳墨站在那片“森林”前，手裡拿著一卷竹簡，眉頭鎖。
竹簡上，是李膺送來的《新刑規格》。
上面詳細規定了每一種刑的尺寸、重量、材質、工藝：
“鐵鉗脛：重十二斤，徑五寸，外包皮革三分。鎖簧用鐵，淬火三次，須開合萬次不斷。”
“髡鉗：重八斤，徑七寸，外包皮革三分。鎖簧同鐵鉗脛。”
“鐵枷：重十斤，長三尺，寬一尺，厚三寸。枷孔徑三寸，須無刺。”
陳墨一條條看下去，越看越心驚。
這些規格，比他預想的要細緻得多。連鎖簧要用什麼鐵、淬幾次火、開合多次不斷，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邊的一箇中年員：
“李廷尉，這規格，是您定的？”
那中年員正是李膺。他鬚髮花白，腰背直，目堅定如鐵：
“是。臣花了三個月，查閱了歷代刑的記載，又走訪了周邊的十幾個縣，看了上百種刑。有的太輕，犯人容易掙；有的太重，犯人戴了走不路；有的做工糙，磨得皮開綻。臣想，既然要統一，就統一個好的。”
陳墨點點頭，又問：
“那這‘外包皮革三分’，是什麼意思？”
李膺道：
“鐵鉗脛和髡鉗，都是直接接皮的。若不加皮革，鐵直接磨在上，幾天就爛了。臣在下面看到過，有的犯人戴了幾個月，脖子上的都磨沒了，出骨頭來。”
他的聲音，微微發：
“陳大匠，咱們要做的，是讓人罰，不是讓人死。”
陳墨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
“李廷尉，您放心。這東西，臣一定給您造好。”
當天下午，陳墨帶著幾個匠師，去了城外的刑徒營。
刑徒營裡關著三百多個犯人，都是被判了髡鉗、鐵鉗脛的。他們有的在修路，有的在挖渠，有的在燒窯，一個個蓬頭垢面，瘦骨嶙峋。
陳墨走到一個戴著髡鉗的犯人面前，蹲下，仔細看那鉗子。
鉗子鏽跡斑斑，側的皮革早已磨爛，鐵直接著脖子。那犯人的脖子上一圈黑紫的疤痕，有的地方還在流膿。
“這東西，戴了多久了？”陳墨問。
那犯人抬起頭，茫然地看著他，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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