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東主，前面是北軍轅門。”糜安的聲音從車外傳來，“守門的軍侯說，沒有將軍手令，任何人不得擅。”
糜竺掀開車簾。晨霧中，北軍大營的轅門像一頭蹲伏的巨，門兩側持戟的衛兵面無表。他下車，整理了一下袍，走上前去。
“海政院丞糜竺，有要事求見軍法司馬。”
軍侯打量了他幾眼，顯然認得這位陛下面前的紅人，語氣客氣了些:“糜院丞，軍法司馬昨夜巡營，現在恐怕還沒起。您要不……”
“我可以等。”糜竺說，“但海政船廠的工匠等不了。每停工一日，就有三百工匠白耗糧餉，三艘樓船晚下水一日。這個責任，你擔還是我擔？”
軍侯噎住了。他猶豫片刻，轉進了轅門。
糜竺站在晨霧裡，等待。他聽見營中傳來練的號子聲，聽見戰馬嘶鳴，聽見鐵甲撞——這些都是錢堆出來的。而海政，現在正被人從子上錢。
約莫一刻鐘後，軍侯回來了，後跟著個披甲的中年將領，睡眼惺忪，但神冷峻。北軍軍法司馬，韓浩。
“糜院丞。”韓浩抱拳，禮節周全但著疏離，“不知有何要事，需黎明來訪？”
“為了一批桐油。”糜竺開門見山，“北軍中侯府開出一批軍用批文，說是保養軍械之用。但這批桐油現在囤在甄氏貨棧，而船廠急等油用。韓司馬，軍械保養需要用五千石桐油嗎？”
韓浩臉變了變。他沉默片刻，說:“批文之事，歸中侯府管。軍法只問是否違律，不問用途。”
“那好。”糜竺從袖中取出那份空著日期的公文，“我現在以海政院的名義，查驗所有掛‘常平倉分儲’牌子的倉庫。按《均輸平準令》，凡戰略資私囤居奇、哄抬價者，貨充公，主事者下獄。韓司馬，北軍的人現在守在甄氏貨棧，算是協同看守，還是協同私囤？”
這話問得極重。韓浩的額頭冒出細汗。他盯著糜竺，似乎想從這個商人出的員臉上看出虛實。但糜竺神平靜，就像在談一筆再普通不過的生意。
“糜院丞……”韓浩終於開口，“此事牽扯甚廣，可否容末將先請示……”
“船廠等不了，陛下也等不了。”糜竺打斷他，“韓司馬，我給你兩個選擇:第一，你現在帶人，跟我一起去甄氏貨棧，以‘涉嫌私囤戰略資’的名義封查。北軍的人撤走，此事我只追甄氏之責。第二，我持這份公文，現在就去敲登聞鼓，請陛下聖裁。到時候，北軍中侯府、袁將軍、還有你韓司馬，咱們一起在德殿上說清楚。”
晨霧漸漸散了。刺破雲層，照在韓浩蒼白的臉上。糜竺看見他結滾，手按在刀柄上，又鬆開。
“末將……選第一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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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氏貨棧在西郊水旁，佔地二十餘畝，圍牆高築。當糜竺和韓浩帶著北軍一隊士卒趕到時，天已大亮。貨棧門口果然有四個北軍士卒守著，看見韓浩，紛紛行禮。
“開門。”韓浩冷著臉。
“司馬，沒有甄公子的手令……”
“開！”韓浩厲喝。
門開了。糜竺第一個走進去。貨棧裡堆滿了木桶，壘得整整齊齊，每個桶上都著封條，寫著“軍械專用”。他隨手撬開一桶，濃烈的桐油氣味撲面而來。
“清點。”糜竺對帶來的海政院吏員說。
吏員們開始忙碌。糜竺則走到貨棧最裡面，那裡有幾個大倉房，門上掛著沉重的銅鎖。他看向韓浩:“開啟。”
“這……鑰匙在甄家人手裡。”
“砸開。”
士卒們用矛杆撬，用刀背砸，費了好大勁才把鎖弄開。倉門推開時，連韓浩都倒吸了一口涼氣——裡面不是桐油，是鐵錠。一塊塊碼得像城牆，上面蓋著防雨的油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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