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魚。魚的眼睛沒有那樣的澤。
也不是、鱉或任何海洋生。
那兩隻圓球，泛著幽綠的熒，瞳孔是豎立的細，像某種遠古爬行。而圓球下方，約能辨認出一張臉——有鼻樑，有下頜，覆蓋著細的、閃著微的鱗片。
“誰……”陳墨想喊，卻只吐出一串氣泡。
那東西了。不是遊，而是緩緩從石柱後出。它的，赫然是人的形狀——軀幹、四肢、比例與常人無異，但皮全是那種閃著幽的鱗片，手指間連著一層明的蹼。
它浮在陳墨面前，歪著頭，像觀察一件奇怪的品。然後它出帶蹼的手，輕輕按在潛水鐘的水晶窺視窗上。
隔著水晶，陳墨與它對。
它的瞳孔裡，倒映著破碎的、搖曳的珊瑚、還有陳墨自己驚愕的臉。
三息，五息，十息。
它忽然咧笑了。那一瞬，陳墨看到它裡沒有舌頭，只有三排細如針的尖牙。
它開口，發出低沉、嘶啞、彷彿從海底深傳來的聲音。
說的是漢話。
“你們……終於來了。”
陳墨猛敲鐘壁三下。
繩索瞬間繃，潛水鐘被迅速提離海底。陳墨最後過窺視窗看見的是，那雙幽綠的眼睛仍著他，漸漸小，沉珊瑚林的影中。
陳墨翻上甲板，臉慘白如死人。他顧不上解下潛水鐘，只說出一句話：
“底下有人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。韓當探頭看海：“哪有……”
“不是人。”陳墨艱難地糾正，“是……南越民。”
他將海底所見描述一遍。聽完後，整個甲板陷死寂。
迦老僧最先開口，聲音發：“那是‘海鱗民’，南越傳說中的深海護衛。我師父說過，南越王曾與海底神族結盟，神族派使者常駐王宮。王宮沉沒時，使者沒有逃，而是沉海底，守護那座城……三百年了。”
“它們是敵是友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傳說海鱗民不吃人，只吃珊瑚蟲。”迦頓了頓，“它們守護的珊瑚，是它們的糧食。我們採珊瑚，是搶它們的口糧。”
陳墨看向海面。夕已完全沉下，海水從金紅轉為墨藍。那片珊瑚林，此刻在黑暗中該是幽點點——就像之前在別海域看到的，從深海浮上的藍。
“那珊瑚……還要不要採？”韓當問。
陸瑁沒有立即回答。他走到昏迷的王奎邊，從王奎握的手中，取過那截珊瑚斷枝。珊瑚在暮中依然殷紅，像凝固的。
“採。”他沉聲道，“扶南王要珊瑚結盟，我們要珊瑚換報。但採多，怎麼採——得守它們的規矩。”
他轉向陳墨：“那海鱗民說‘你們終於來了’，不是敵意。也許，它也在等我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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