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六年四月初九，將作監廨舍。
陳墨坐在案前，面前擺著一隻木盤。盤裡盛著一堆灰褐的土塊——那是暗行史賈詡昨夜從楊氏莊園工地旁取來的夯土樣本。
土塊有大有小，大的如拳頭，小的如指節。陳墨拿起一塊大的，對著窗外的細看。土塊表面糙，發灰，與尋常夯土沒什麼兩樣。
但他總覺得，這土不對勁。
他放下土塊，拿起另一塊小的，湊到鼻尖聞了聞。有一淡淡的石灰味，但不濃，比將作監的標準配方淡得多。
他皺起眉頭，從案下的木櫃裡取出一隻陶罐。罐上著標籤：“漢宮標準夯土配方——將作監製”。
他開啟罐，倒出一些灰白的末。那是將作監儲存的標準夯土樣品，用石灰、黏土、砂石按特定比例混合夯制而，是檢驗各地工程質量的參照。
兩堆土，並排放在案上。
一堆是標準樣，灰白，質地細膩，輕輕一就能覺到粘。
一堆是楊氏樣，灰褐，質地糙，起來鬆散掉渣。
陳墨拿起一塊標準樣的土塊，用力一掰。土塊應聲而斷，斷面緻，像是岩石的剖面。
他拿起一塊楊氏樣的土塊，同樣用力一掰。土塊也斷了，但斷面疏鬆多孔，像是被蟲蛀過的朽木。
陳墨的臉，漸漸凝重起來。
他站起，走到窗前，著外面。
窗外，正好，灑在將作監的院子裡。幾個小匠人正在搬運木料，說說笑笑，渾然不知這裡發生了什麼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：
“這闕樓，怕是撐不了幾年。”
當日下午，陳墨帶著那兩堆土樣，來到暗行史廨舍。
陳群正在翻閱卷宗，見他進來，連忙起：
“陳大匠，可是有結果了？”
陳墨點點頭，將兩堆土樣放在案上：
“陳大人，你看。”
陳群湊近細看，眉頭微皺：
“這……有什麼區別？”
陳墨指著那堆標準樣：
“這是漢宮標準配方。石灰三，黏土四，砂石三，加水攪拌，分層夯築。幹後堅如石，可立千年。”
他又指著那堆楊氏樣：
“這是楊修莊園的夯土。石灰含量，不足一。黏土含量，也只有兩。其餘全是砂和碎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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