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七年正月十一，子時三刻，未央宮前殿。
雪停了。
月過雲層的隙，灑在未央宮的斷壁殘垣上，將那些殘破的雕龍畫映得如同鬼魅。殿燭火通明，卻著一刺骨的寒意——不是來自風雪，而是來自案後那雙冰冷的眼睛。
劉宏坐在案後，面前跪著一個人。
糜威。
白天剛在東市目睹了二十四顆人頭落地的糜威，此刻已經徹底崩潰。他披頭散髮，臉慘白如紙，雙眼空無神，不停地哆嗦，像是在唸叨著什麼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他後，跪著糜竺。
糜竺依舊穿著朝服，腰懸金印，面平靜如水。誰也看不出，他白天剛剛親手擲下令箭，斬了自己的侄兒。誰也看不出，他此刻的心，正在滴。
殿還有一個人。
李膺。
他坐在一旁，面前攤著筆墨竹簡，準備記錄這場審訊。他是廷尉，掌天下刑獄，是這場審訊的見證者。
劉宏看著糜威，緩緩開口：
“糜威，你知道朕為什麼又把你回來嗎？”
糜威渾一抖，抬起頭，看著劉宏。
劉宏的聲音，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的事：
“你白天已經認罪了。按《盜律》，貪墨百萬錢以上者，斬。你貪了多？兩百三十萬貫。死十次都夠了。”
糜威的牙齒，開始打。
劉宏繼續道：
“但你背後，還有人。那些給你通風報信的人，那些幫你擺平麻煩的人，那些讓你有恃無恐的人。朕知道，他們還在。”
他站起，走到糜威面前，俯視著他：
“糜威，朕給你一個機會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令箭，放在糜威面前：
“你背後的人，說一個名字，減一等罪。說全了，朕可以免你族誅。你糜氏一族，上上下下三百口人，是死是活，全在你。”
糜威的眼睛，猛地睜大。
他哆嗦著，想說，又不敢說。
劉宏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裡，沒有溫度，只有一種讓人骨悚然的平靜：
“糜威，你知道這是什麼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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