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七年二月初二，龍抬頭，將作監冶鑄坊。
辰時三刻，冶鑄坊中爐火正旺。十座冶爐同時點燃，火焰舐著爐壁，將整個工坊烤得熱浪滾滾。八十名匠人赤膊上陣，有的往爐里加炭，有的用長杆攪鐵水，有的抬著巨大的陶範來回穿梭。叮叮噹噹的錘聲，呼呼作響的風箱聲，還有匠人們此起彼伏的號子聲，混一片，震耳聾。
陳墨站在冶爐前，一不。
他已經站了整整兩個時辰，從寅時站到辰時，水米未進。邊的匠師幾次勸他去歇息，他都只是搖搖頭，眼睛始終盯著爐中那翻滾的鐵水。
今天這一爐，關係重大。
二十枚玄鐵獬豸冠，今天要澆鑄最後一枚——甲字零零壹號，將作為“母冠”，留在將作監，用於日後校驗各地獬豸冠的真偽。
玄鐵難得。這二十枚獬豸冠，用掉了將作監三年的存量。每一枚都要經過十二道工序，鍛打三千六百錘，才能型。前十九枚，已經鑄，分裝箱，只等陛下親授。只差這最後一枚。
“大匠。”邊的老師傅公輸明低聲道，“火候到了。”
陳墨點點頭，深吸一口氣：
“開爐。”
幾個匠人用長杆撬開封口，鐵水奔湧而出，金耀眼，注早已準備好的陶範中。陶範壁，雕刻著細的獬豸神紋樣——獨角，獅，龍尾，怒目圓睜，栩栩如生。
鐵水在範中翻滾、流，漸漸填滿每一個角落。
一刻鐘後，陶範冷卻。
公輸明親手敲開陶範，取出裡面的獬豸冠。
那是一枚拳頭大小的冠飾，玄鐵鑄造，通烏黑，泛著幽藍的。冠頂立著一隻獬豸神，獨角尖銳，目圓睜，彷彿隨時會活過來，撲向不義之人。冠四周，刻著細細的銘文：
“將作監製，建安十七年，甲字零零壹”
陳墨接過獬豸冠，在手中掂了掂。
沉甸甸的，手。玄鐵的質，與尋常鐵截然不同——冷，重，，還有一若有若無的磁。
他取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磁石，湊近獬豸冠。
磁石輕輕一，在了獬豸冠上。
陳墨點點頭。
磁石驗鐵，是漢代工匠常用的方法。玄鐵含鐵量高，磁極強。尋常鐵，磁石也能吸，但吸力弱。玄鐵則不同，磁石上去，會被牢牢吸住，輕易取不下來。
他將獬豸冠翻過來，看冠側。
側，嵌著一小塊磁石。
那是他特意設計的。獬豸冠不只是權冠，也是驗偽的工。員的公文，往往蓋有印。印用的是銅，沒有磁。但若有人偽造公文，用鐵冒充銅，磁石一驗，立現原形。
他拿起一枚早已準備好的假印——那是用鐵偽造的印，表面塗了銅，看起來和真的一模一樣——湊近獬豸冠側的磁石。
磁石輕輕一，在了假印上。
陳墨放下假印，又拿起一枚真銅印，湊近磁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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