熹二十年七月初九，城西，漕渠碼頭。
晨霧剛剛散去，碼頭上已經滿了人。不是商販，不是船工，而是上萬名從城趕來的百姓，他們長脖子，著西邊道盡頭那片緩緩移的煙塵。駝鈴聲由遠及近，越來越，像千萬只銅鈴同時搖響，震得人耳發。
來了。
三十六面旗幟，三十六支使團，從玉門關外一路東來，走了整整三個月。疏勒的使節騎著白馬，于闐的使節捧著玉璧，茲的使節扛著胡琴，大宛的使節牽著汗馬，還有安息的、貴霜的、甚至幾個從沒聽說過的遙遠小國。他們穿過戈壁，翻過雪山，渡過河流，終於到了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西域都護班昭。他騎著一匹棗紅馬，鎧甲上落滿風塵，腰間的長劍劍鞘已經磨得發白。他在西域守了整整九年，從熹十一年到熹二十年，九年間，他平定了三次叛，修了五座城池，開了七條商路。他的臉上多了幾道刀疤，他的頭髮白了一半，但他的眼睛，依然很亮。
“班都護！”碼頭上的百姓齊聲高呼。
班昭勒住馬，朝人群拱了拱手，然後翻下馬。他後，三十六國使節跟著下馬，牽著駱駝，捧著禮，排一條長龍，向城走去。百姓們踮起腳尖，長脖子，看著那些異邦人，議論紛紛。
“那個是疏勒人？長得真高。”
“那個是于闐人？手裡捧的是玉璧吧？”
“那個是大宛人？牽的是汗馬！”
“還有安息人、貴霜人……天哪，這麼多使節！”
訊息傳到宣室殿，劉辯正在批閱奏章。他放下筆，沉默片刻，然後笑了。
“傳旨：德殿設宴，款待西域使節。朕要親自見他們。”
辰時三刻，德殿。殿張燈結綵，鼓樂齊鳴。三十六國使節跪了一地，穿著各服飾，說著各種語言，但都用同一個作——跪拜，用同一句話——“陛下萬歲！”
劉辯坐在座上，目掃過那些異邦人。他的後，站著尚書令張華、廷尉張機、兵部尚書郭嘉。他的旁，坐著太子劉衍。劉衍已經十七歲了，穿著太子的冕服，腰背得筆直。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如此隆重的朝貢儀式，他的手心全是汗，但他的眼睛，很亮。
“諸卿平。”劉辯開口。
使節們站起，垂手而立。
疏勒使節第一個上前，雙手捧著一隻金匣：“陛下，疏勒王獻上汗馬十匹，玉石百斤，香料千斤。願陛下萬歲，大漢萬歲。”
劉辯點點頭：“好。朕收下了。”
于闐使節第二個上前，雙手捧著一隻玉匣：“陛下，于闐王獻上玉璧一對，玉十方，綢百匹。願陛下萬歲，大漢萬歲。”
茲使節第三個上前，雙手捧著一隻銀匣：“陛下，茲王獻上胡琴十把，胡姬十名，葡萄酒百壇。願陛下萬歲，大漢萬歲。”
大宛使節第四個上前，雙手捧著一隻銅匣：“陛下，大宛王獻上汗馬二十匹，苜蓿種子百斤，葡萄苗百株。願陛下萬歲，大漢萬歲。”
一個接一個，三十六國使節，獻上三十六份禮。金、銀、玉、銅、琉璃、珊瑚、象牙、犀角、香料、寶石、汗馬、胡琴、胡姬、葡萄酒、苜蓿種子、葡萄苗……堆了滿滿一殿，琳琅滿目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劉辯看著那些禮，笑了。他站起，走到殿中央，面對那些使節：“諸卿，你們遠來辛苦。朕替大漢百姓，謝謝你們。你們的國王，願意歸附大漢，朕很高興。朕希，你們回去後，告訴你們的國王，只要他們安分守己，大漢就不會他們。只要他們保護商隊，維護路安全，大漢就會賞他們。”
使節們齊聲道：“臣等謹記！”
宴席開始。劉辯坐在主位，三十六國使節分坐兩側。酒過三巡，氣氛熱烈。疏勒使節站起來，敬了劉辯一杯酒。于闐使節站起來，獻了一支玉笛。茲使節站起來，跳了一支胡舞。大宛使節站起來，唱了一首草原的歌。
劉辯笑著，一一回應。他轉頭看向班昭，班昭坐在武將班列中，手裡端著酒杯，卻沒有喝。他的目，一直落在那些使節上，眼神警惕，像一頭守夜的狼。
“班卿。”劉辯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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