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也來了中州,是為了明日論劍臺,還是另有圖謀?
樓下的喧譁聲浪陡然拔高了幾分,約夾雜著杯盤撞和好的聲音。
似乎有新的“江湖客”加了酒局。
一個嘎的嗓子尤為突出:“……孃的,晦氣!在城外遇上一隊悶葫蘆騎兵,黑盔黑甲,跟鐵疙瘩似的,半點油水榨不出,倒嚇跑了老子剛盯上的羊……”
黑盔黑甲?雲初微側耳。
這描述,極似朝廷“玄甲衛”。
天子近衛,一向只在京畿重地出沒,怎會出現在這龍蛇混雜的中州城外?這潭水,比預想的更深也更渾濁。
走廊上傳來略顯沉重的腳步聲,停在門前。篤篤兩聲輕響,不疾不徐。
“客,小的是客棧夥計,給您送洗好的馬料和今日州府的告示冊子。”聲音恭謹,帶著市井小人特有的圓。
雲初轉,無聲走到門邊,並未立即開門。過門微弱的影變化,判斷門前只有一人。輕輕拉開一道隙。
門外的“夥計”低眉順眼,捧著一個木盤,上面放著油紙包好的料和一本薄冊。
然而,在遞盤子的瞬間,他那低垂的眼中一閃即逝,袖口幾不可查地向下一沉——作細微,卻瞞不過雲初的眼。
那不是送東西的手勢,更像是在掂量、試探。
寒月劍鞘的涼意自掌心蔓延開來。手去接木盤,作看似尋常,手腕卻暗含卸勁與蓄力。
就在指尖即將到木盤邊緣的剎那——
嗤!嗤!嗤!
三聲細微到幾乎被樓下喧鬧完全淹沒的破空銳響,自窗戶方向瞬息而至!
並非襲向,而是準無比地打在了剛剛放下的那個臨窗木桌的邊角!
力道不大,卻足以震得木桌微微一。
三枚小指細、打磨的檀木短釘,在木桌上排一個細微的銳角,釘尾平整,顯然被瞬間削斷或用特殊手法打。
一枚釘尖,正好指向那個遞盤子的“夥計”。
而另一枚的尖端,則穩穩指向隔壁客房!
那夥計遞盤的手猛地一僵,眼中流出極度的驚駭與難以置信。
他顯然認出了這手法的來歷!
下意識地想退,卻彷彿被那無形的木釘釘住了腳踝,只敢微微偏頭,看向窗戶方向,嚨滾了兩下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窗外,對面更高的屋簷影裡,一個清瘦的影子抱臂斜倚著簷。
暗綠的袍幾乎融於黑暗,只有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在遠微弱線下若若現。
他遙遙對著雲初的方向,輕輕抬了抬下,作極快,卻帶著一種近乎耀眼的挑釁和“看到了吧”的瞭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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