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開始是認藥。
沈仁把晾好的草藥一樣一樣擺出來，告訴什麼、長什麼樣、味如何、歸什麼經、治什麼病。
雲初聽一遍就記住了，沈仁考的時候，能一樣不差地說出來。
沈仁起初以為是記好，後來發現不只是記好。
“你以前學過。”有一天，沈仁看著炮製一株黃連，忽然開口。
雲初抬起頭，手上作沒停，“什麼？”
“你這手法，”沈仁指著手裡的藥刀，“不是我這半年教的。切黃連要切得薄厚均勻，但你這個切法，刀刃往外偏三分，是為了讓藥不沾刀背——我沒教過你這個。”
雲初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刀，愣了一下。
確實沒想過為什麼要這麼切。就是手自己的，跟當初晾藥、做飯一樣，手比腦子先。
“子記得。”沈仁說過這話。
“師父，”雲初放下藥刀，想了想，“那我以前……是個大夫？”
沈仁看著，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搖搖頭。
“不像。”他說，“你切藥的手法太利落了，不像尋常大夫。倒像是——”他頓了頓，又搖搖頭，“說不好。反正你以前肯定過這些，得還不。”
雲初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這雙手，到底還藏著多自己不知道的東西？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雲初的醫進步得飛快。
沈仁教什麼都能舉一反三。
教辨脈，說出二十八種脈象之外，還能說出某幾種罕見脈象的特徵，沈仁翻了三天的醫書才找到出。
教開方，能把一個方子拆得乾乾淨淨，君臣佐使說得頭頭是道，還能加減化裁出三五個變方來。
沈仁有時候看著，眼神很複雜。
“你到底是什麼來頭？”有一天他忍不住問。
雲初搖搖頭，“不知道。”
沈仁嘆了口氣，“算了，不問了。反正你是我徒弟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仁在灶臺前多做了兩個菜，還拿出了一壺不知道藏了多久的酒。
“拜師酒，”他把酒倒了兩杯，一杯遞給雲初，“喝了這個，你就是我沈仁的徒弟了。”
雲初接過酒杯，看著裡面清亮的酒，忽然有些想哭。
跪下去，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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